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梼杌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喷出一口鲜血,他的胸口凹陷了一块,那是被旱魃踢断的肋骨。
他没有倒下,撑着树干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那双凶眸依旧死死盯着旱魃。
老者的攻击到了,本源的力量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灰白色的光束,朝着旱魃的胸口狠狠轰去。
那是老者最后的力量,是他在油尽灯枯之前拼尽全力打出的最后一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但这一击必须打中。
鲲也动了,北冥之海的力量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幽蓝色的光刃,朝着旱魃的脖颈狠狠斩去,这是他的最后一击。
两道攻击同时轰在旱魃身上,旱魃的身体剧烈颤抖,灰白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她的身体向后仰去,几乎要倒下。
英招松开了手指。
那支透明的光箭从射日弓上离弦而出,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它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朝着旱魃的心脏直射而去。
光箭穿过了旱魃的胸膛,从她的后背穿出,钉在身后的古榕树干上,树干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光纹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旱魃的身体僵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透明的、正在缓慢愈合的血洞,看着那些从血洞中涌出的、灰白色的血液。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在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能伤到她,怎么可能有箭能穿透她的胸膛。
冰夷动了。他的身形如同一道灰白色的闪电,从密林的阴影中冲出,右手五指张开,指甲上凝聚着幽蓝色的寒冰之力,朝着旱魃的额头狠狠刺去。
他的手指穿过旱魃的头骨,穿过她的脑浆,从她的后脑穿出。旱魃的身体剧烈颤抖,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芒,然后缓缓熄灭。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倒下,不是碎裂,而是从边缘开始化成灰烬。
那些裂纹从她的脸上、脖颈上、手臂上蔓延开来,灰白色的皮肤剥落,在风中化为粉末,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肌肉也很快剥落,化为粉末,露出白骨,白骨也化为粉末。
从她的四肢开始,到她躯干,到她的头颅,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被夜风吹散,飘向夜空,如同一场灰色的雪。
圣器的嗡鸣声停了。
那些光纹从树干上脱落,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空气中缓缓旋转,然后熄灭,归于黑暗。
整片森林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老者的喘息、鲲的咳嗽、冰夷的大口呼吸。
冰夷站在古榕树下,灰白色的斗篷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手还保持着刺入旱魃额头的姿势,手指微微颤抖,指缝中还残留着灰白色的血液。
他看着面前那一片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空气,看着那些正在飘散的、灰白色的灰烬,看着那棵被光纹笼罩的、正在恢复平静的古榕树,缓缓收回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呓语“结束了。”
没有人回答。老者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息,佝偻的脊背弯得如同一张弓,花白的头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汗水和血污。他的眼睛半阖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鲲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嘴角还挂着血丝,手臂在剧烈颤抖,腿在软,站都站不稳。
英招瘫坐在地上,射日弓从他手中滑落,弓弦嗡嗡震颤,手指因为拉了太久的弦而抽筋,指节僵硬得无法弯曲,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梼杌靠着树干坐着,胸口那个被旱魃踢出的凹陷还没有恢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
他的嘴角还挂着血迹,但他在笑,笑着笑着咳嗽起来,咳出一口血。
鸣蛇蜷缩在地上,浑身的鳞片黯淡无光,毒雾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长右靠在树上,独臂垂在身侧,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骨质短刃已经碎了,碎成无数片,散落在枯叶中,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们赢了。他们杀死了旱魃。但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庆祝,甚至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都太累了,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只是躺在那里、坐在那里、跪在那里,大口喘息着,看着夜空,看着那轮惨白的月亮,看着那些正在飘散的、灰白色的灰烬。
过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清冷的光芒洒在这片被战斗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土地上,洒在那棵巨大的古榕树上,洒在这些疲惫的、伤痕累累的身影上。
冰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圣器......还在下面。”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靠着树干,呼吸缓慢而沉重,仿佛睡着了,又仿佛在思考。
鲲也没有说话,他依旧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英招的手指还在抽筋,那柄漆黑的射日弓躺在他身边,弓身上的红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看着那柄弓,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将它捡起来,抱在怀里。
梼杌靠着树干,胸口的疼痛让他无法入睡,他只能睁着眼,望着那轮惨白的月亮。鸣蛇和长右互相靠着,闭着眼,呼吸微弱。他们都很累了。
圣器还在下面,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等着人来唤醒它。但今夜没有人有力气去动它。
所有人都以为旱魃死了。
灰白色的灰烬在夜风中飘散,如同一场无声的雪,落在枯叶上,落在树根上,落在那些被战斗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土地上。
冰夷收回手,指缝中还残留着灰白色的血液,转身正要走向那棵古榕树,走向那件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圣器。
身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如同枯枝断裂般的咔嚓声。
那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声吞没,但冰夷听见了。老者的眼睛猛然睁开,他听见了。
鲲的身体僵住了,英招的呼吸停滞了,梼杌从树干上直起身,鸣蛇的竖瞳收缩成两条细缝,长右的独臂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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