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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抽烟。”
“少抽点吧,天这么冷,抽多了咳嗽。”严维天取下围巾,周迟往外走,脖子猝不及防地感到一瞬温热,他回神,看见那条围巾搭在自己脖子上。
柔软细腻的触感,淡淡的香水味,严维天腿长步子迈得大,他抬手示意,“我车在那头停车场,你先去巷子口等我。”
周迟垂眼说行,等alpha走远,他摘下围巾,叠好抱在怀里。巷子口往外不远就是主干道,严维天把车开过来,靠路边停下。
周迟过去拉车门,试了好几下都没拉开,他刚抬手,副驾驶的玻璃降下来,严维天略略低头,冲他轻笑,“坐副驾驶。”
车窗缓缓升起,空间一下子逼厌起来,充盈着干净好闻的味道,严维天碰了碰安全带,“安全带系上。”
“行。”
周迟稍显紧张,拉过安全带,低头摸索着卡扣,扣上后,他还双手抓着安全带,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挡风玻璃。
“紧张什么?”严维天从后视镜看了周迟一眼,话里笑意渐浓,“我又不能吃了你。”
“哪的话。”周迟跟着笑,他平日里油嘴滑舌,在严维天面前净吃瘪。
周迟装出自然语调,想着换了个话题,“天哥,你哪天回来的?”
“昨天晚上刚下飞机,今天白天有课,我上完课就直接过来了。”严维天侧头,alpha目光深意,暗含侵略,“这次项目带队我确实推不掉,要不然小许的事情也不会让你大老远过来。”
“天哥,小许的事情本来就该我出力,这是我欠他的。”
“别说这种话,也不是你的错。”
车内陷入短暂沉默,周迟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夜幕下雾霜腾绕,城市灯火渐明,各种各样的声音忽近忽远,混杂着多年前的画面,就这么飘向周迟。
周罗入狱那年,周迟刚满十五岁,正是嚣张跋扈,容易剑走偏锋的年纪,他一个人,像根无根草,伶仃飘荡。
街坊四邻有看热闹,落井下石的,也不乏有不忍心,偷偷给他送口吃的,苦口婆心劝他安分守己,老老实实读完高中的。
生活禁不起大起大落,周迟整天黑着一张脸,瞧谁都冷目横眉,不到两个月,周迟就因为逃课打架被学校清退,周罗的积蓄全部赔干赔净,他没钱,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卖了,换了一点钱,开始泡网吧。
整个网吧充斥着酸馊的味道,桌上的泡面桶摞得很高,周迟双眼无神,戴着耳机正在电脑上打游戏,严维天找了一条街的网吧,从外面进来,揪着把他从网吧拖出去。
阳城早已入冬,周迟还穿着秋天的单薄卫衣,他眼珠通红,活像一条发疯的野狗,不服管教,抽出垃圾桶里的钢筋,挥起来朝着严维天就抡。
严维天把他踹倒在地,哐当一声巨响,垃圾桶被撞翻在地,周迟躺在那堆垃圾里,嘴里满是“他妈的”。
严维天恨铁不成钢,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拖起来,用力压在墙上,问他服不服。
周迟吐出嘴里的血,瞪着他说不服。
严维天也没手下留情,一边打一边问他服不服,周迟咬牙说不服,严维天松开手,看着他滑靠在角落。
严维天捡起地上的钢筋,戳抵着他的肩膀,让他站起来。周迟摇摇头,抬手揩掉嘴角的血,仰起头,一双漆黑莹亮的眼睛,蒙着煎熬疲惫,有气无力地让他打死自己。
街上人来人往,周迟坐在水坑里,他听着经过那些人的指指点点,最后猛地爆发出一声哭喊。
十五岁的少年,堆积着无处宣泄的负面情绪,堕落就成了唯一的途径,浑浑噩噩了这么久,脸上和身上的剧痛,反而让周迟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是个人,活着的人。
进入腊月,阳城下了第一场雪,严维天给周迟签了入学保证,零零散散给他一些钱,够他生活,高中毕业后,也尊重他的意愿给他找了一份拳馆的工作。
周迟一直问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严维天只笑着说受人所托。
同年冬天,严维天再次出现在阳城,他带着周迟去了远郊的一个镇。
两个人走到福利院门口,高高的铁围栏门,院子里枯树黄土,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坐在台阶上,拿着电话玩具,把听筒放在耳边,边哭边说,妈妈你来接我回家,我不要在这。
窄小潮湿的小房间里,许言之原本红润白嫩的脸颊,因为没人呵护变得干裂粗糙,他坐在小床上,怀里抱着灰旧的布娃娃,周迟蹲在他面前,大手拢着他的小膝盖,头埋在他腿上痛哭。
周迟说对不起,许言之像是明白过来,他猛地推开周迟,坐在床上大哭,让他把自己的父母还回来。
回阳城的车上,周迟眼眶的泪一直没干,严维天递给他一包纸巾,跟他提许言之打球的事情。
周迟说好,不管怎么样他都供,于他而言,有机会弥补亏欠就算是一种自我救赎。
接许言之去榆京的那天,周迟没敢去送,他给严维天转了一笔钱,支支吾吾地让他带许言之去买衣服鞋子。
严维天没要他的钱,和他说往后他只需要承担许言之的打球费用,其他的不用他操心。
但其实周迟也是隔了很久才知道,他给的那些钱,只能说是杯水车薪,许言之真正训练用到的钱,几乎都是严维天出的。
那些年周迟一直想不明白当初严维天为什么突然出现,问他,他也总是笑笑说受人所托。
至于受谁所托,时至今日,周迟终于明白。
服务员端来热水,严维天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小许的事情估计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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