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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我也是第一次见,今天这一路上我和贪吃蛇聊天赶路时从来没现过也没有留意过,可它现在就挂在贪吃蛇的脖子下边。每当他身体前倾说话或是做动作时这条链子就随之前后晃动,非常地显眼。这条链子是不是金的我无从得知,但我能肯定的是贪吃蛇应该没有每顿饭饭前都做祷告的习惯。因为中午我们很多人是聚在一起吃的午饭,那时他肯定没念过什么祷告词,甚至到现在为止我都认定他可能和我一样,根本就不知道祷告词是什么。
如果这只是一枚普通的装饰品或饰,对贪吃蛇而言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之前那个女人的出声提醒只是善意的多管闲事,那么这个误会我们又该如何解释呢?毕竟刚才我们俩都装模作样地祷告了一番,而且还是我带的头,这……这似乎又要涉及到一个我一直不想明言的人生习惯了,习惯性撒谎。
我这一生撒了很多的谎,多到数不胜数,多到几乎天天都在撒谎,多到无时无处不在撒谎,多到我自己都有些麻木甚至是习以为常了。越是面对亲近的人或是想讨好的人我撒的谎就越多,从天气到对方的气色,从自己做过的事情到最近街头巷尾的闲谈议论,我几乎时时处处都会撒谎。似乎撒谎已经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也是我赖以生存的一种方式,更是我这一生后天养成的生活习惯之一,甚至可以称之为最重要的一种习惯也不为过。
可是撒谎对吗?好吗?应该吗?对自己最亲近最重要的人撒谎合适吗?对帮助过自己并且正在帮助自己的人撒谎会被理解和原谅吗?我不知道答案,我认为可能也没有答案,但我有一种负罪感,因撒谎而产生的负罪感,这种负罪感时常伴随着我。
我们会原谅那些撒谎欺骗过我们的人吗?会原谅那些为了各种目的和利益欺骗过我们的人吗?会原谅那些我们曾经无比信任或全力帮助过的人撒谎欺骗我们吗?我知道答案,但我从来也不愿意去面对它。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应对这种负罪感的,但我最常用的手段就是保持沉默,用沉默来迷惑和欺骗他人与自己。希望对方不能识破我的谎言,希望自己不会因为深深地负罪感而做出什么傻事。这一招在以往屡试不爽,可今天不好使了,因为我们现在有两个人。我和贪吃蛇之前没有就这个问题进行过沟通,没有提前统一过口径和说辞,我担心贪吃蛇和我在这个问题上的说法会不一致,会露馅的。
于是我不等贪吃蛇再次开口就抢先说道:“哎呀,你说得太对了。我这个兄弟他今天可能是冻着了,现在脑子都有点儿跟不上趟儿了,所以要是有得罪之处还请你们多包含多海涵。其实你们应该也能看得出来,我们俩啊,都是脑子里没什么东西的笨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实在,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有点儿缺心眼。这么一说你们就应该明白了,是吧,哎,别往心里去,他有时不知道该怎么和美女搭讪交流,所以就爱冒胡话,你们千万别……”
就在我低头伏小想把刚才的事情含糊过去之时,突然看见刚才说去找队长询问的那个中年女人回来了。她见我已经现她了,就没有走到我们身前,而是在火堆旁站定冲我招了招手说道:“你们俩跟我来一下,去见见我们队长吧。”说着她转身就在前边开始带路。
我连忙笑着冲火堆旁的这几位女士点头示意,同时伸手一扯还坐在地上吃东西的贪吃蛇,拉着他起身向前去追赶那个中年女人。似乎她们队长待得地方离我们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们俩在中年女人身后七八米远的地方尾随着她,离开火堆在树丛中的小土路上缓缓而行。
我见中年女人一直没有回身留意我们俩,就忍不住推了贪吃蛇一把并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你特么有肉吃都堵不住你那张破嘴吗?一会儿别特么再多嘴多舌了!”
没想到贪吃蛇在我身后低声说道:“你以为我真傻啊,我刚才那是试探一下她们。这些人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你才应该别多嘴呢!”
我听了他这话心中有气,心想刚才要不是我一个劲儿的道歉赔小心,咱们俩可能早被人家撵走啦,这会儿只能再回到那间破石屋子里蹲着去了,哪儿还能围着火堆伴着美女吃好东西啊。这个贪吃蛇怎么也这么肉烂嘴不烂的,还试探人家?试探人家什么?关键你自己得有东西才能试探别人。
比如我是个泥瓦匠,我可以试探别人会不会干泥瓦活,我让他垒个鸡窝砌个猪圈,我就可以看出他干得好不好,用时用料掌握得如何。如果我自己都不会干,那我还怎么判断别人干得好不好呢?开玩笑嘛!外行怎么有资格试探别人的专业水平呢,难道全靠道听途说咨询旁人的意见吗?全靠运气蒙吗?全靠装蒜吗?
正当我越想越气的时候,贪吃蛇又伸手捅了我一下低声说道:“马克,要不咱们还是别跟她们走了,吃点东西就回去等都成的消息吧。否则一会儿都成回来用手台联系不上咱们,还不得以为咱们又出事啦。”
我压低声音没好气地说道:“咱们特么的已经出事啦,还用他以为吗。你们早就……”我本想说你们早就迷路了,早就遇到大麻烦了,但想了想觉得不能用“你们”二字,那样会显得我好像已经提前知道正确道路似的,于是就临时换了套词说道,“早就应该明白一件事,咱们在不在山上接收都成的回信意义都不大。接收了,也无非是提早知道他们前队会不会派人回来;不接收呢,兴许还能让他们……”
突然此时脚下的土路转过了一道山环,在我们眼前又出现了四五个大火堆和四五十个围坐在火堆旁的人。我见这里有这么多的陌生人在场就不得不住了口,伸出一只手在身后摆了摆,示意贪吃蛇先别和我说话了,我们之间的事以后再谈,先应付这些人的什么狗屁队长吧。
看这架式人家这队人的人数不少,兴许一辆大轿子车都拉不下呢。真是够可以的,这些人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呢,天都这么晚了他们也不着急赶路下山,反而颇有兴致地在山上生火做饭,真是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户外精神和气概,在这方面我真是自叹不如。
倒不是说我贪恋妻儿老小,也不是我迷恋万丈红尘,实在是这几年我越来越现自己骨子里缺乏那么一种以四海为家与山岳同乐的精神,我想这可能就是我很难在精神层面上成长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纯粹的户外人的原因。我缺乏的不是经验和胆识,缺乏的是气质和天赋。这个东西是没法欺骗自己的,我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儿。这就像精雕细琢的朽木归根到底还是朽木,人家那未经开凿的美玉终归是美玉,二者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也压根儿不是一种材料,再怎么伪装也有露馅的那一刻。
这时我们身前的那个中年女人来到一个火堆旁站定,冲着一个高大的背影低下身去弯腰小声地嘀咕了两句,然后直起身来转头冲我和贪吃蛇一招手,示意我们俩过去。甭问了,这位坐着的人应该就是他们的队长或领队了。
我忙将手中吃剩下的小半个土豆贴着裤线悄悄地丢到了地上,将手在衣服上胡乱地抹了抹,准备一会儿握手时好用。快走了几步来到火堆旁冲着那个坐着的人点头微笑鞠了半躬,然后才开口说道:“队长您好,我叫马克,他是贪吃蛇。我们俩和我们的队伍……”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呢,这个坐着的男人就转过头来看了我们一眼说道:“听说了,你们和队伍走散了。我刚才就有点奇怪,你说你们两个人也都老大不小的了,怎么出门还能和自己的队伍走散了呢?这简直都快把自己活成笑话了!真是的,你们的队长平时是怎么教的你们啊?你们平时是不是从来就没有认真学习和训练过啊?还有脸跑到这儿来自报家门啊?”
我听他一见面就这么不留情面的一顿训斥和嘲讽,不免心头无名火起,心想这个人也真是的,太势利了吧!我们出门走散不走散的关你屁事啊?轮得到你多管闲事在这里瞎议论吗?再说我们领队和队长是什么样的人你也不了解啊,凭什么你就认定他平时会认真地教我们东西呢?你这未免也太想当然了吧。这也就是今天我们俩遇到困难来求你们帮一个小忙,看把你给神气的,简直都把我们看成是臭要饭的了,由着性子的谩骂。我要是不给你小子点儿颜色看看,你还真以为我是被从小吓大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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