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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齐著英,“齐先生唱得这般心碎,可是为心爱的女子而作?”齐著英淡淡一笑,“是。”转而又道,“可不只著英为之心碎,咱们岚县多少人都都为之心动,为之心碎。”所以这歌儿,唱了二十几年,永远有人为之流泪。那方水土的伤痛里,他觉得自己是最难释怀的那一个,他今日对舒念芝讲的话,是乐芙蕖说给他听的,他当那字字句句如璀璨珠宝,仅他一人拥有。却不想年轻县令硬塞给他一个小姑娘,笨拙骄傲,莽莽撞撞,不得已,他才将芙蕖夫人对他讲的话传达给她。舍不得。但愿她能读懂。齐著英将眸光投向场边站着的舒念芝,不知那年轻的姑娘能否懂歌里的寄托,能否懂江祈安的嘱托,能否懂那一方水土给一个戏子带来的底气与骄傲呢?舒念芝觉得自己或是懂了,心里仍有恐惧,离开岚县后,一路上嘲笑与奚落,笑话她不得男人的喜爱,笑话她装扮与衣着不入流,笑话她不受追捧的唱腔,冲击着她过往以来的认知,让她觉着自己像个乡野村姑,可这些歌儿在岚县,明明是人人都会喝彩的存在,如今却是难以启齿。这样的忐忑,让舒念芝想要逃避。她心很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芥子山居门口,说是文人雅士聚集之地,但衣着有讲究,行为有讲究,说话也是千人千面,满满都是尊卑贵贱。却不想,在门房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千禧很久没有等到那个叫任遥的姑娘,自然有管事的人来驱赶,“姑娘,咱们这儿客人的信息不会透露给别人,你告诉我们一个居所,我们将你送回去?”千禧很是不甘心,她要是有钱,就砸钱进来消费了,但荷包里摸不出两个子儿,还得留着回去的盘缠,和江年看病的钱,有人想要拽她,她稳稳扶着桌椅板凳挣扎,“我不过是等人而已,刚才我在门前等,是你们非要驱赶我,将我请进来,现在又要讲我请出去,是你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未免也太不把安国公放在眼里!”“你既是安国公的夫人,为何没有任何身份凭证,也无人替你递交引帖?”“那你是怀疑我的身份?”“你若能证明,芥子山居并将您奉为座上宾!”“查实身份是你们的事,我还需要亲自证明,瞎了你们的狗眼!”千禧强撑着气势,“休要对我拉拉扯扯,扯出个好歹,后果自负!”管事后面那嚣张跋扈的仆役轻嘲一声,“也没见哪个夫人像你这样的寒酸!身后连个仆役也没有……”千禧咬唇,肚子都被气疼了,像个泼皮无赖似的在这儿混搅,她何尝不知这不体面,只不过是穷途末路而已,对方人多,已经将她围拢,她也不想再起冲突,伤了肚子里的孩子。江年的药费,小院的租赁,旷日持久日常零碎,生孩子的费用,还有回去的盘缠,满满当当压在她心里头,重的人喘不过气。放弃吧。收拾铺盖卷走人。下次再来。下次又是什么时候?还能有下次吗?下次来的时候江祈安还活着吗?两手空空回了岚县,看岚县的百姓被青州势力蚕食吗?看江祈安和媒氏乡吏的坚持付诸东流?乖乖让杨玄昭抓了去做个傀儡?她不甘心地红了眼,一把甩开抓住他的人,“我自己走,别再对我动手……”手滑落的那一瞬,忽然被一只瘦小洁白的手掌握住,热乎乎手掌忽然与她十指相扣,指尖似乎还有粗粝的茧子。十分有力量的手。是姑娘的手。千禧不可置信的回头,舒念芝漂亮的双眼似有泪光,温柔地怜惜着她。舒念芝比千禧矮一点,此刻竟是将她揽在怀中,紧紧抱着,千禧久久沉寂的心,在此刻苏醒,嘴巴却在此时变笨了,她说不出话,只默默湿了眼眶。舒念芝对那管事的趾高气昂,“你什么东西啊!敢对国公夫人不敬!”千禧一个人说他们不信,但有人帮腔,这让管事的瞬间怀疑自己的判断,不禁退缩一步。“你们芥子山居是个多了不起的地方?一群看门的,连个孕女子都容不下,趁早关门算了!天天唱些淫词艳曲,送女人送男人供人玩乐,说什么高雅之地,不就是个勾栏嘛!弄得自己多高贵似的,还要引帖!”舒念芝早都想骂了,见他们欺负千禧,实在忍不了,这会儿全给发泄出来。舒坦了。千禧怕连她也一起被赶出去,拽了拽她的衣裳,挤眉弄眼,悄声道,“你少说点……”舒念芝气呼呼转过脸,轻轻擦去她眼角的一滴泪,“不怕,他们惯会欺负人!但怎么也欺负不到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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