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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念芝只有一首曲子的机会,她朝众人鞠躬谢礼,正打算灰溜溜地走,场中有人唤住她,“姑娘别走啊!”是一道压低了声线的女声,舒念芝望去,是个着男装的女子,她扬声道,“姑娘唱的这是什么曲儿?别出心裁,耳目一新,不妨与诸位看官说道说道?”一般唱得好的,才会被留下来与客人交谈,舒念芝立马来了劲儿,不禁望向一旁的千禧,不知为何,她总觉从她眼里看见平和且坚定的赞许,和纯粹的喜欢。舒念芝回以志得意满的骄傲眼神,提着裙摆潇洒地坐回了凳子上,“这首啊,叫百业歌,是咱们县令专门为岚县的百姓写的词儿!”“岚县?”任遥笑意盈盈,“世间词曲大抵唱男子多才多情,却怀才不遇,难庇红颜。唱女子天真烂漫,却花随流水,命若琴弦,凄惨哀怨。唱百姓则是官霸权欺,哀鸿遍野,泣血椎心,苦不堪言。”“为何你偏要用这欢快的曲调来唱?”舒念芝虽识得些字,却也不能回答如此深奥的问题,她呆愣住了,又不由自主望向千禧求救。千禧大抵能分辨任遥的语气并非刻意刁难,而是真想探究这首曲子,是好奇。千禧以看客的口吻,笑着道,“对啊,姑娘,我们也对这曲子好奇,这岚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能让你唱出如此耳目一新的曲儿?岚县当真如此曲子唱的这般欣欣向荣?”任遥狐疑地看向千禧,二人对上视线,任遥朝她颔首,声音平和带笑,“正如这位夫人所说,在下心里满是好奇。”舒念芝得了提点瞬间懂了,平稳气息地道,“当然啊,岚县就是这么个好地方……”话未说完,场中有男子打断,“岚县,不就是那状元江祈安治理的地方吗?究竟是个好地方,还是为粉饰太平编出来的满是美好假象的歌谣?”舒念芝愣住了,不仅舒念芝,千禧与任遥也被这尖锐的话语唬得怔住,千禧盘算着他们是诋毁诬陷江祈安的势力,当即反问,“公子可曾去过岚县,何以下如此定论?”男子站起身拂了拂宽袖,“诸位都知道,建元三年江祈安状元及第,上任岚县县令至锒铛入狱,满打满算仅有一年,岚县曾是个多事之地,发生过全民抗军,其子民不受教化,不遵皇命,十年间赶走县令无数,怎么江祈安一上任,就能传出这般欢喜之乐?”“敢问诸位,一年不到的时间,谁能将一个不受教化的野蛮之地变得欣欣向荣?这难道不能称为粉饰太平?”野蛮?千禧头一次听人这么形容岚县,震撼她八百年,一股怒气油然而生,正想反问对方此话可有证据,却听那任遥嗤笑一声,“呵呵呵!你办不到是你无能!自己做不到就说别人粉饰太平,是梁公子你心胸狭隘!”男人一听气红了脸,极力保持着体面,咬牙道,“想来阁下你就是那位游方诗人逍遥郎?传闻你是个女子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你当真是个女子,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反倒着男装来此说些胡搅蛮缠的话!”任遥最不喜欢被人拿男女说事,此时被气得眸光冷寒,开口想骂人,身旁的男子拽了拽她的袖子,眼神示意她冷静。任遥很是不服,她可是逃婚与人私奔的人,要是被人抓住这事攻讦,她以后在文人圈子可混不下去。她一时退缩了,却不想那坐在舞台侧边大着肚子的夫人开了口,“说事就好生说事嘛,咱们论的是是非对错,又不是男女有别,这位逍遥郎是男是女又有何关系?难不成公子你只听男人说话?”任遥接着补一句,“可不是嘛!若公子只能听进男人的话,只因我是女子就说我胡搅蛮缠,这如何不叫心胸狭隘呢?”任遥身旁的男子开口打圆场,“诸位都是读圣贤书的人,圣人也当一视而同仁,笃近而举远,今日共聚风雅之地,各抒己见,乃一大幸事,何必开口就是男女有别,尊卑贵贱?”这接连的几句话,让那男人闭了嘴,碍于脸面,他不痛不痒地道歉,“在下只是好奇,还请逍遥郎公子……姑娘论一论这江祈安究竟是不是粉饰太平!”任遥蔑然一笑,“你要我论,我就论了!”她指着台上的舒念芝道,“众所周知,人内心是否富足,光从相貌就能窥见一二,台上这位姑娘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唱曲时铿锵有力,若不是发自内心,只为讨好各位看官,她如何能唱出这样的曲子?如何能获得诸位的掌声?”“那是这位姑娘曲唱的好,与江祈安又有何关系?”任遥道,“你我皆是外人,江祈安在任期间,你我都不曾去过岚县,不妨听听这位姑娘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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