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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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节(第1页)

她有些脱力,耳鸣的厉害,他的声音听上去模糊而遥远。在他几乎令她窒息的拥抱里,她听见自己叫他的名字。

“靳明,”她说,“你还可以放手。”

她轻轻叹了口气,仍哭着,声音却平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们都放手吧。”

第二天清晨,他们如常出现在餐厅,与大家共进早餐,又配合着婉真的各种要求拍了无数张合影。除了极少再有眼神交流,他们看上去仍是一对合格的爱侣,仿佛昨夜那场风暴只是一场幻觉。

回市区的路上,车里放着半新不旧的英文歌,两个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忆芝抬手在耳侧摸索了一下,慢慢摘下那对长长的耳环。耳环太重,坠得她耳垂发胀。

靳明余光瞥到她的动作,手悄悄攥紧了方向盘。

“怎么,还真要还给我?”

忆芝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耳环。她刚才摘掉只是因为耳垂不舒服。和他之间,貌似再做什么都是在摆姿态。

她看着手里的盒子,低声说,“你给的东西,我好像还不清了。”忽然又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他,“那块表……我要还给你的。”

其他的东西,说到底都是钱。但那块表是靳家的印记,虽不至价值连城,但表的主人,从来都不该是她,她没道理据为己有。

靳明却完全没当回事似的,轻飘飘地回,“没必要,一块旧表而已,不用还了,我再买就是。你愿意留就留,不想留就扔了吧。”

这个时候他也不想再说什么气话,他没立场生气,他是真的觉得什么都没意义了。

她也累了,微微点了下头,没再和他争。

车子停在她楼下,他没下车,只从车窗里淡淡地望着她,看了许久。

“我走了,照顾好自己。”他终于说。

她点点头,“你也是。”

车子重新发动,驶离,红色转向灯轻闪了几下,消失在老小区的入口。

回头湾

盛夏时节的南方潮湿得像一张永远晾不干的毛巾,衣服贴在身上黏得难受。空气里是压人的湿热,手伸到半空,似乎都能凭空攥出一把水来。

忆芝出差的这两周,正好赶上当地雨季。天像被戳了个窟窿,大雨几乎没断过。人在屋里坐着,说话都要提高音量,不然隔着那铺天盖地的雨声,根本听不清。

这里是她所在的街道办对口帮扶的安徽某村镇,一年派两批人,重点关照留守儿童,孤寡老人和残疾人的生活状况。

这次轮到忆芝和杨主任一起。她是第一次来,杨主任倒是来过多次,和村官们已经很熟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会雨,笑着回头打趣,“好家伙,我也是头回赶上这么大雨。网上怎么说来着,这雨比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还大。”

众人都笑了。出差的最后一天,任务已完成,这种天气又出不去,大家干脆聚在村委会里聊聊天。

村支书喝了口茶,也笑着说,“我们这里一到雨季就这样,一下就是十几天。今年真是不凑巧,赶上你们来。不然咱们可以到附近转转,看看茶园、果园,风光可好了。”

话音未落,大门哐得一声从外面推开,村干部老张冒着大雨冲了进来。他穿着雨衣,脸上沾满雨水,进门时太急,在门框上撞了个趔趄。

村支书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老张抹了把脸,气喘吁吁道,“支书,上游水太急,回头湾撑不住了!咱们村得赶紧撤!”

会议室里的气氛马上一变,杨主任和忆芝对视一眼,同时起身。他们都参加过防汛演练,那种迅速启动的意识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村长第一时间打开广播,开始循环播放疏散通知。村干部们在会议室里集结起来,简单布置任务之后,老张从柜子里抱出一摞雨衣和密封袋,给大家挨个分发,叮嘱道,“都把手机装好!注意保持通讯!”

忆芝和杨主任也各自拿了雨衣和密封袋,把手机仔细封好。村支书安排了一个年轻干事,要带他们两个先撤。杨主任摆摆手,“我们不能走,我们都参加过演习,应该留下来帮忙。”

忆芝跟着点头,让村支书赶快分配任务,毕竟多一个人帮忙,疏散就能更快一点。

杨主任和那名干事一起行动。村支书带着忆芝,一起往村子东边去。那边住户稀疏,有个八十多岁的独居老人极有可能来不及逃。

雨浇湿了裤腿,鞋子也被泡透了,地上满是泥浆,每一步都湿滑难行。

沿路他们不断遇上私家车和农用车,每辆都塞得满满当当,孩子的哭声、狗叫声与引擎声混杂在一起。村支书挨辆车嘱咐司机注意安全,余光扫到有人还在往车上搬东西,他冲过去大吼着让他们快走。

云层翻滚着,压得极低。两人前脚刚踏进那户老人的院子,脚下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震感,矮墙上的碎石都被震得跳了起来。暴雨顺着屋檐狂泻,玻璃窗在雨中发出低哑的震颤。

空气中突然炸开了尖锐的警报声,刺耳的长鸣几乎要撕裂每个人的耳膜。

洪峰预警!

村支书脸色猛变,转头冲忆芝大声吼,“来不及了!小罗,快!带着老人上房顶!”

和村支书一起把老人架到檐下。老人家住的是几十年前盖的砖瓦平房,房顶不高,但歪靠在墙角的木梯已经有些腐朽,被雨水打得摇摇欲坠。

村支书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扶正梯子,冲忆芝喊,“你先上去,一个推一个拉!”

梯子湿滑得几乎一步一滑脱。忆芝咬牙踩稳,率先爬上屋顶,马上回身趴到屋檐边,向梯子下的老人伸出手。

“大妈您把手给我,抓紧我——使劲!对,还有两步!”

老人动作迟缓,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话,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村支书拼命用肩膀顶起老人,忆芝一只手抠住屋檐,另一只手死死拽住老人的胳膊。两人合力才将她弄上去。

三个人终于都爬上了屋顶。村支书喘着粗气,眉毛上全是雨。忆芝的雨衣早就脱给了老人,浇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

她死死拉着老人的手,把她护在里侧。

“您别怕啊,咱就在这儿,别动。”她贴在老人耳边大声说,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老人看了她一眼,眼珠浑浊,嘴唇抖着说不出话,只是颤着身子点了点头。

忆芝回头向村子方向望去。洪水奔腾着从远山汹涌而来,沿着村道由西向东漫过,宛如一条迅速膨胀的脉络,一转眼就呼啸着冲到了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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