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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流此刻终是抵达了这神秘的观雪阁下方,阁底并无地基支撑,像是凭空悬浮在水面上一样。
而这阁楼的一楼仔细看却是被巨大的石墙封闭起来了,或者说这才是阁楼原本的地基。
崔流脚尖一点,身影顺着木墙来到了第二层。
这第二层的四周都留有空旷的露台,四周的窗户大开,阁楼中的一切近乎一览无余,只有一道湖中飞雪的屏风稍稍遮挡视线。
崔流缓步上前,那屏风之上的场景也愈发清晰。
宽大的湖面中央坐落着一座楼阁,湖面之上有一人舞剑、一人翩翩起舞,漫天的飞雪自空中缓缓落下,像是在为二人喝彩欢呼。
走近一看崔流这才发觉这屏风上的场景竟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就在他仔细端详之际,一道声音自屏风之后传来。
“看够了吗?”
崔流闻声向屏风后看了过去,一身浅紫色长裙的女子正背靠在窗边,水面上的风吹拂起她乌黑的发丝。
恰好女子回眸一笑,明眸皓齿,宛若天上仙子。
那女子见崔流面色依旧,便慵懒地抬起身子,朝着崔流的方向走了过来。
“你的道心倒是比你师尊当年稳上不少。”
随后她在屏风的绣布上摩挲,自顾自道:“这幅图正是当年你师尊初到阳洮,我做水上舞,他在湖上舞剑。”
易雅韵的目光汇聚在屏风的图案上,眼底追思流露,“我绣这幅图不过用了数月光阴,可忘记他怕是百倍、千倍的岁月都做不到。”
一行清泪自她眼角滑落,可也就仅此而已。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易雅韵的手自屏风之上抽离,旋即在崔流身上打量起来。
“城主府那别院中的几棵桃花树是我亲手移来的,你们两个倒好,如今那上面怕是一片花瓣都没有了吧。”
崔流面上难得露出一抹异色,他面露歉意,正欲开口却被易雅韵抢了先。
“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般无趣,定是被你师尊给教坏了。”
“方才本座察觉城主天象似有异变,引起那异变之人便是你吧?若烟那丫头的修为还不够。”
本是询问,可她并未等到崔流开口便自顾自地说道:“你比你师尊厉害,当年我说我此生从未见过飞雪,他便卯足了劲想要给我下一场。”
说着说着,她面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只可惜他修为不足,强行动用剑气才引得几枚雪花落下。”
当日的情景恍若昨日,“事后,他面色泛红,认为我要嘲笑他,可却不知这对我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这样就足够了,是啊,她并不需要他有多高的修为,多尊贵的身份。
只要有他,便足够了。
“前辈与我师尊之间...”,崔流犹豫着开口。
易雅韵面上闪过一丝错愕,“他没有同你说过吗?”
随后那抹错愕化作无奈地笑,像是在安慰自己,她喃喃道:“是了,他从不会与你们说这些的。”
“原先按理来说你该唤我一声师娘的。”易雅韵半开玩笑地说道。
伴随着易雅韵温柔眷念的声音,当年的场景缓缓浮现在二人眼前。
那是一个万物生机盎然的初春,本就四季如春的阳洮更是花团锦簇,十里飘香。
当年的陆桓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初入江湖整个人都颇为兴奋,恰如今日的岑飞尘。
阳洮城中惊鸿一瞥,便是那一眼,往后余生再也忘却不了。
他们一同饮酒,一同练剑,一同游湖。
风花雪月,湖中飞雪,吟诗作对,琴瑟相交。
短短几日的光阴便足以二人铭记终生。
可惜他们的故事并没有话本中那样美好的结局。
“最后,那个混蛋说,他是剑阁的少阁主,他的剑要肩负起剑阁的千年基业。”易雅韵气急道。
易雅韵没有说陆桓还留下了一句誓言,“等我将剑阁的下一任继承人培养出来我便卸去这阁主之位,届时入赘阳洮也罢,流浪江湖也好,我们二人不会再分开了。”
崔流有些尴尬地别开了目光,这的确是陆桓会说出口的话。
若是说方才易雅韵在崔流身上看到了陆桓的影子,带来的是回忆与眷念,那如今便只剩下了迁怒。
“你知道本座是怎么说的吗?我让他滚远一点,我阳洮城的基业半点也不比你们剑阁差。”
易雅韵最终摆了摆手,低声道:“罢了罢了,你小子快些离开吧,本座现在看见你们剑阁的人就来气。”
崔流行了一礼,随后转身离开。
而易雅韵却是改变主意叫住了他,崔流脚步一顿,这短短的一瞬,他已然做好了对方对自己出手的准备。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父债子偿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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