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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在想究竟是尊重洛厄尔想瞒着他的意愿,还是不请自入,探究洛厄尔在这扇门背后藏了什么。
大概只停顿了十秒钟。
陆慎便用一根钢丝撬开了门。
早些年他在陆家为了争权接受的训练很杂,各种各样能保命的技能都会一点,没想到在异世界的虫族也能派上用场。
事实上,绅士跟礼貌仅仅只是陆慎呈现在外面用于伪装自己的教养。
因为年少时成长环境黑暗危险,他惯常会压抑自己的情绪,但其实陆慎骨子里的控制欲很强,他希望爱人的一切都由他控制,不要有任何秘密或者隐瞒。
当然,也不仅仅是这一个理由。
更多的是不舍得。
他很清楚这扇门背后藏着的东西必定跟他有关,也很清楚如果他今天没有打开这扇门走进去,那么洛厄尔极有可能用最快速度将这里面藏着的秘密彻底掩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慎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然而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陆慎还是怔了一下。
在按亮墙上灯光开关之后,他瞳孔微缩,旋即顿住脚步,眼底里涌起很深很深的情绪。
不为别的,因为这个房间里的装修跟整栋公寓的风格完全不同——门后藏着的,是他们曾经在三等星贫民窟里的那个家。
他们曾经在三等星的家并不算大,是个简单干净的两室一厅。
陆慎曾经觉得洛厄尔跟那套狭窄逼仄又简陋的房子格格不入,因此花了时间亲手将墙面重新粉刷成乳白色,铺上地毯,换了灰色的沙发,后来洛厄尔又在沙发摆上颜色柔和的抱枕,餐桌摆上花瓶,在阳台种上在三等星堪称罕见的水培绿植。
而现如今,墙面还是那个颜色,沙发还是那个沙发,地毯上甚至还散落着陆慎曾经看过的书,茶几上放着他们曾经用过的那对图案相同的水杯。
陆慎沉默半晌,动作很轻地从里面掩上门,往里走,一直走到卧室里。
跟他想的一样。
与冷冰冰的主卧不同,这间卧室充满了居住过的痕迹,床仿佛被人为分成两半,陆慎记忆中洛厄尔惯常睡的那一侧没有丝毫褶皱,而他常睡的那边却能闻到雌虫身上的冷香味,临近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金属质地的烟灰缸。
陆慎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最后在床上坐下来,坐了大概半个小时,无意中不知道碰到床头的什么东西,昏暗的房间突然亮起一道幽蓝色光点组成。
数百个光点组在一起,在陆慎眼前逐渐形成一个全息投影的人像——没有脸,只有一道背影,正对着床头的方向。
紧跟着陆慎听到那道全息投影的人像用他很熟悉、却很僵硬、很平直、很虚假的声音一遍遍重复叫洛厄尔的名字。
洛厄尔。
洛厄尔。
洛厄尔。
……
陆慎深深凝视着那个被全息投影模拟出来的自己,忽然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为自己当初的自私和愚蠢感到悔恨。
他离开奥诺里是为了洛厄尔能活下去,能走出三等星。
可事实上呢?
六年,两千三百多天,即使洛厄尔真的按照他设想的来到了首都星,立下赫赫战功,步步高升成为万众瞩目的第一军团少将,依然将自己死死困在这间房子里,半步都不曾离开。
他忍不住想,洛厄尔每天睡在这张床上的时候在想什么?
反复听这道僵硬又拙劣的电子合成音时又是怎样的心情?
当时脑海中闪过很多个答案,陆慎很平静地呼吸,很平静地收回视线,最终关掉全息投影走出这间房,重新走到主卧,将在信息素作用下始终沉睡着无法醒来,却因为他不在显得有些痛苦不安地蜷缩在床上的洛厄尔重新抱进怀里。
很快,察觉到熟悉气息的洛厄尔呼吸渐渐平缓,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陆慎却几乎一夜没睡。
——此刻,思绪回拢,飞行器也同步降落在洛厄尔那栋公寓前面,陆慎抬手扣上西装的第二颗纽扣,跟平时一样走下飞行器。
洛厄尔昨天已经替他录入了虹膜信息,因此陆慎只是站定在门前看了一眼电子锁,就听到“咔嗒一声”,门自动打开。
陆慎走进房间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重新解开西装扣子,把外套搭在沙发上的他闻到房间里有一股浓郁的伏特加味道。
大概是听到开门声,原本坐在吧台前,手上还拿着酒杯的洛厄尔回过头来,抿了下嘴唇望向陆慎。
脱了笔挺的军装外套,洛厄尔只穿着一件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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