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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埋葬人的地方并不固定在一处,自家的地想在哪里埋人就埋,没有人会多说什么。
苏晓乐也是如此。
凌蔚方才问了一路,村中的大人都对苏晓乐的事情隐晦至极,她最后找到村子里的小孩,才套出了一些话。
她们说:苏晓乐是怪物。
苏晓乐有病,谁挨近谁就会被传染;苏晓乐死了是被老天惩罚了。
苏晓乐该死。
孩童的言语或许会有夸大,但这些词汇,也绝不可能是她们自己想出来,只能是村中的大人教给她们,或是在言论苏晓乐时被听去了。
凌蔚想起往年她回家也会听到这样的言论,苏晓乐有病,让她远离一些,不要靠近。
可是这近一个月与她相处的苏晓乐没有一点毛病,开朗又温柔,除了不是活人,精神上没有任何不正常。
她生前又哪来的病?
凌蔚想到这里,发现自己没有一丝对苏晓乐的惧怕,明明已经知晓了对方是鬼,却感觉不到害怕。
她伸手摸了摸苏晓乐的墓碑,冰寒的石碑只有冷硬的触感,完全没有苏晓乐身体的柔软。
凌蔚凄凉地笑了一声,她着了魔,竟想在这墓碑上感应到苏晓乐的存在吗?
她真是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凌蔚知道苏晓乐从未打算伤害她。
因为苏晓乐爱着她。可爱着她又为何要突然离开?
哪怕是鬼,一直留在她身边又有何不可?
凌蔚猛地闭上眼睛,不想再待在这里,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家中。
一进家门,凌妈妈就走上来,一把将凌蔚拉住,随后避讳地把家中的大门紧紧关上。
“你今天去哪里了?隔壁的文姨说你到处问苏晓乐的事,你究竟问这个做什么?”凌妈妈神色焦急,手指紧紧抓住凌蔚手腕,用了很大的力气,让凌蔚吃痛。
凌蔚并没有反抗,只是目光越发幽深,紧紧盯着凌妈妈,冷然地开口:“妈,她是怎么死的?我一定要知道。”
凌妈妈被她这模样吓到,一时停了下来,好半晌才松开了凌蔚的手腕,艰难地说:“她是自杀的。”
“她家说她是意外摔死的,在村子后山上失足摔死的,但好多人看到了,她是自己跳下去,摔死的。”
“她一直脑子都有病,她家里人就把她关了起来,好不容易给她说了门亲事,结果刚谈好没几天,她就跑了出去,跑到后山上自杀了。”
“这事不吉利,她跳下来的地方太高,摔得不成样子,村子里当时许多人去找她,亲眼看见她发疯跳下来死在眼前,所以都不愿提起。”
凌蔚安静地听着,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所有人都说苏晓乐脑子有病,可她接触时完全没有感觉到,难道还能是死了后变成鬼了,脑子里的病就突然好了?
“她得了什么病?”凌蔚问。
凌妈妈顿了顿,猜到凌蔚会问,也没有打算隐瞒,只是缩了缩脖子,说得更加小声,好像是多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喜欢女的,是同性恋。”
凌蔚听清了这话,一瞬间全身血液都凝固住,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止。
“不知道她究竟跟谁搞的,据说她妈逼问了好久,她到死也没说。”凌妈妈没注意到凌蔚的神情,接着说完了这话。
凌蔚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颓然想起,苏晓乐死亡的时间正好与来找她的时间差不多。
变成鬼了还要从小乡村跑到首都来见她,隐瞒身份与她亲近,别人都看不见她,只有凌蔚可以。
能触碰她,能亲吻她。
凌蔚不知道鬼要如何做到这点,却在这一刻明白了苏晓乐一直都喜欢她。
生前却从未与凌蔚说过,也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她喜欢的究竟是谁,将这个秘密一直带进了坟墓。
因为在这个落后保守的小乡村,喜欢女人,会被当作精神病,会被人逼死。
“自杀?”凌蔚忽然盯着眼前的母亲嘲笑着开口。
她觉得从小都爱她的母亲在这时变得好陌生。
这个她一直都不喜欢的村子,一直生活在村子里的人,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杀人的魔鬼。
“她是被生生逼死的!”凌蔚大声说。
苏晓乐是被这些人逼死的。
“你说什么糊涂话?!”凌妈妈焦急地拍了拍她的手,“你别出去为她说话,不然别人还以为你跟她一样了!”
“她有病啊,这样死了也是没有办法的。她妈还带她去城里看了医生,她自己就是不肯改,好不容易给她说了亲事,做什么要自杀,最后还闹成这样。”
凌蔚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挣脱开了凌妈妈的手,不断退后,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诉说着苏晓乐过错的女人。
“蔚蔚,你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回来就问苏晓乐,是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小时候很要好?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这么多年你们应该也没联系了吧……”凌妈妈盯着凌蔚反常的行为,心中生出不好的念头,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此时露出的目光有多惊恐不安。
凌蔚迎上对方的眼,并不惧怕,宣告她与苏晓乐爱恋的事已然到了嘴边。
但凌妈妈惊恐的目光紧紧盯着她,她瞥见母亲垂落的发丝中已经夹杂的几缕白发,停顿了好久,最终不打算告诉凌妈妈具体的原因。
只是摇了摇头,避开母亲的目光,说:“我累了,想休息了。”
凌蔚一句话也不想再多说,转身走回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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