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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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那句话竟一语成谶。

庄晓蝶感觉自己只睡了几秒钟，突然被劈头盖脸扇巴掌，硬生生打醒。她挣扎着反手扇回去，却被挡住，一个人在她耳边咆哮：“你给我滚起来！”

这声音色厉内荏，与其说愤怒，不如说是惊恐。庄晓蝶坐起来：“你又发什么神经！”

年锦思苍白紧绷的脸后是一片绿，她们停在一条小路边，不知道具体位置，年锦思拿着手机，上面显示一张照片，是一幢小区楼房。

庄晓蝶第一眼没认出来是哪。

“我家！你去过的！”

“几年前了？”庄晓蝶说，接过手机往下一滑，“你家照片又怎——”大拇指指尖恰好停顿在“尸臭”两个字边上，舌头僵住。

“被发现了。”年锦思说。

“你是什么蠢货，杀完人不处理？”庄晓蝶顿了顿，突然笑了一下，“哦，我忘记了，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背这口锅，怎么能处理呢？”

“他应该在花盆里。”年锦思冷冷道，“被发现肯定有别的原因，要么是邻居家猫爬我家阳台，从哪个窗户缝钻进去了。”

“你还把花盆摆阳台上？”

“摆在家里！你听得懂人说话吗？”年锦思掐着庄晓蝶的手，“如果不是你硬要带那个小孩，硬要回去救那个什么老板，我们现在早就到了，何至于——”

“你是只杀了这一个吗？”庄晓蝶说，“你杀了三个了，年锦思。一个可以说是防卫过当，三个，难道次次都是防卫过当？”

“是四个。”年锦思冷冷道，“第一个你也有份，别忘了。”

庄晓蝶点头，说：“对，我也有份，所以呢，你想怎么做，现在杀了我，然后独自逃命？也行，我无所谓了。”

年锦思眼睛瞪得极大，嘴唇颤抖，似乎觉得她说的话不可理喻，抬手又想打，被庄晓蝶一把抓住手腕：“当初你杀死他而没报警，就该想到有今天这一遭。”

年锦思狠狠甩开她的手，说：“早知道，当年就不该……”

“不该救我？”庄晓蝶笑了一下，转而握住年锦思的手，“你会救的。”她拍了拍年锦思的手背，两手握住对方的手，“那时候你很幸福，觉得我是需要被可怜的人，你的帮助是施恩。”

年锦思猛地抽回手：“你就这么想我？”

“那你杀了人之后来找我是因为什么？”庄晓蝶说，“你说的’你欠我的’，又是什么意思？”

年锦思沉默下来，坐回车上，她俩并排坐着，刚刚的剑拔弩张似乎已经消弭，庄晓蝶接着说：“昨晚开车来到路上，我是想帮你顶罪的。”

年锦思笑了一下，介于冷笑和苦笑之间，并未抬头看她一眼。

“因为你，我多活了十几年。”庄晓蝶说，“然后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可留恋的……还记得你当初来找我时，发你的那个地址吗？”

“——桥底下？”

“我在那里睡了几个月，而在那几个月前，我睡大街，睡危房，睡危楼。”庄晓蝶说，“那房子不是我的，是申屠海的。那条地址不是我发的，是申屠海为了威胁我发给你的。我以前很怕你知道我现在活成了什么样子。”

年锦思几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一边手臂，那里曾经被孔严琛留下诸多伤痕。

“我预想的生活，是过个几年突然死掉。”庄晓蝶说，“一开始我很烦你来，我不想你来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后来被你发现，又破罐破摔，什么都不想管了。结果就出了魏达合那档子事。因为你，我多活了十几年，既然你觉得我欠你，那我还你也没什么。你不是录了我杀那个人的视频吗？想要我顶罪，这个也能派上用场，我可以自首。”

年锦思终于望过来，眼圈红红，眼里含着泪，她说话，声线颤抖：“视频没有了。”

“——什么意思？”

“我删掉了。”

庄晓蝶不信。年锦思没有二话，打开手机相册给她看。

“——什么意思？”庄晓蝶一时没搞懂她又在玩什么花招。

“我昨晚上想了很多。”年锦思说，“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当年我就是想要你活。”

庄晓蝶没说话。

“我现在也还是想要你活。”

许多年后，她们才终于对彼此敞开心怀。迟太久了，许多事已经没有挽回余地。

还能活多久呢？她们手上握有三四条人命，真有人会信每一次都是正当防卫？证据没有那么充分，人也都死了，情况看起来利于她们，实际上却相当不利。

或许雨水已经把一切都冲刷得差不多了，只要找不到魏达合和那个男人的尸体，就还有喘息时间。

她们不能再开回城市，因为孔严琛的尸体已经暴露，年锦思现在是重点怀疑对象。网上视频疯传，一堆人说看到花盆里尸块的，实际上没有任何清晰影像，警方已经封锁现场，还在调查。

一旦确定年锦思是凶手，庄晓蝶也就暴露得差不多了。警方很有可能查到申屠海头上。庄晓蝶闲下来时，拼命回忆是否有让申屠海暴露——那女孩家里可能还残留魏达合的血迹，而魏达合的家也会暴露她们的指纹，毕竟在那之后，应该没人去过魏达合家。

到时候尽可能帮申屠海脱罪，这点或许能够做到。

真的能吗？

更别提柯晏还见过她们的脸，年锦思还冒险进了游乐场，这些地方到处都是监控。而柯晏呢？会告发她们吗？他会对这件事视而不见吗？但是毕竟死了一个人——

身上的现金已经所剩无几，她们疲于奔命，没日没夜开车，自己也不知道去哪，最后车子没油，还是找村民帮忙加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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