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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山门前的传讯钟突然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沉重、恢弘,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震颤,震得人耳膜发胀,心胆俱寒。几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几乎是踏着剑光从院门外疾掠而过,衣袂翻飞,带起猎猎风声。其中一人朝着院内嘶声大喊,声音穿透绵密的钟声,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灵灾提前来了!各门弟子速归本位,准备迎战!”褚连拉住周不苦,周不苦一僵,毫无反抗地被褚连用一只手搂在怀中,往外掠去。天际尽头,那本该是银白色的天空,开始被一种污浊的、仿佛混杂着血浆与灰烬的暗红色缓慢浸染。一股令人牙酸的恶寒顺着风蔓延开来,风卷原野,夹杂着无数细碎、疯狂的呓语。乾坤阵已被激发,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青色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昆仑主峰笼罩其中。光罩上符文流转,明灭不定,与天际那股正在逼近的、令人窒息的污秽力量隐隐对抗。远处,已经传来了第一波法术对撞的轰鸣,以及某种非人生物发出的刺耳尖啸。下一秒,无数蓝色的血肉从深渊中密密麻麻地爬出。“第一波阻挡失败!”广域传音在半空中回荡,上空御剑的众人咬牙向下飞去。一柄银白长剑从褚连手中显现出来,他眼神一凛,剑气暴涨,一线血丝从褚连唇角滑下。空无之间,灵力如浩瀚江海一般汇入褚连体内,灵压骤降,褚连浑身骨骼炸响,他面色惨白,喉间发出痛苦的嘶嘶声,封神剑出鞘,银光乍现的同时嗡鸣之声响彻天地。周不苦合眼,计算自己这句躯体能承受灵压的极限:“封神,灵压多分给我一些。”“不需要。”褚连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封神剑冷笑一声:“如你所愿。”剑已出鞘不得不出,褚连一剑挥出,剑气以排山倒海之势从脚下往外扩散开来,山河破碎,奔跑在旷野上的大片灵妖在瞬息之间灰飞烟灭。与此同时周不苦面露痛苦之色,全身血脉因张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褚连呕出一口血来,又飞快地用袖子擦去。已他二人的身体状况跨阶使用神器确实太过勉强,周不苦仔细观察着褚连的动作,发现他仍旧灵活的闪躲着大型灵妖的攻击,好似早晨的疯狂根本就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影响。也不知道是逞强还是真的没事。周不苦咽下喉间漫上来的血腥,屏息凝神。高阶灵妖还没有出来。【作者有话说】是的,写了,但发不出来,你们懂的( ̄ ̄;)老朋友天地寂寥,唯闻风声掠过众人耳际。无数道紧绷的视线中,幽蓝晶体如活物般翻涌凝聚。在展翅飞掠的一阶妖灵之间,那道蓝光倏然展开遮天之翼,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尖啸。紧接着,滔天威压轰然落下。修为稍浅的修士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向地面,任他们如何催动灵力,也难以在这恐怖威压下挺直脊梁。天空中的修者如雨坠落,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在瞬息间砸向苍茫大地。褚连收剑飞身去救身旁往下坠去的男修,仍旧差之毫厘,眼睁睁看着他坠地爆出刺眼的血花。他看着那一摊血肉模糊面色铁青。死去的人死不瞑目,而活着的人则恐惧地仰望着天空。周不苦的瞳孔在刹那间急剧收缩。一道灵光如电光石火般掠过他的脑海。竟是昔日故人。只见九霄之外,一道影子缓缓从晶块的残片中裸露出来。此物华发满头,容颜昳丽,超脱凡俗男女之辨,身披流光溢彩的纱衣,从人的角度说得上美艳动人。只是头生犄角,面有鳞片,形同凡人传说中的鲛人。它飘忽不定的目光在虚空中游移,最终竟轻轻落在周不苦身上,眼底泛起忧悒。下头的幸存者被它肖似人类的复杂神态吓懵了,荒诞、可怖,这些都不足以形容他们此时此刻看到它时的情绪。褚连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似有非无的视线,眉头紧拧。它广袖一挥,周身盘旋飞翔的灵妖尽数爆开血雾湮灭殆尽,而从裂隙中源源不断奔出的灵妖还未靠近上方就被全部不知名的力量绞杀。周遭的人被它的灵压所慑动弹不得,它却恍若无知无觉。“我们又见面了。”它在众人震悚的目光中,轻轻落在褚连与周不苦面前:“那个方法有用吗?”周不苦点头:“有,但还差最后一步,我正在想法子。”“好。”它那双非人的蓝色眼眸,在周不苦身上定格:“你怎会在这里?在人类的世界里,以你的地位不该在此等终末之地。”周不苦答:“皎淮,你也不该出现在这里。”“不必担心我,我早做了灵族的内奸,也不差这一回了。”它看向周围的人们:“可是他们看着你的眼睛里,也有了憎恶与恐惧。”众人被它点破,俱是一抖。“如果来的不是我,今日会死更多人。你,也会死在这里。”它展颜一笑:“所以,原谅我吧。”周不苦看着周遭的尸体:“不是我说原谅就可以原谅的。”它的笑容愈盛,说得上美丽不可方物,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黯然失色:“这就是我喜欢你们的理由,脆弱、却有着‘情感’这样不可捉摸的东西。因此你们才不会像我们一样随时随地带来灾祸。”它凑近轻轻拂去周不苦肩头积雪:“要跟我走吗,我舍不得你死。”周不苦摇头:“心领了。”它朝周不苦挥挥手,不再留恋,踏过满地灵核,往裂隙中飞去。“它”挥一挥衣袖便可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可苦了周不苦,被五花大绑送入地下室,一气呵成。走吧昆仑终年下雪,监牢湿冷。周不苦本就重伤未愈,脸冻得青白,上头血脉爆裂的红色纹路还未消退,此时冻得浑身发抖,并不勉强自己站着,他坐在草席上,神情仄仄,眼半搭着,不知道在看哪里。铁锁前赫然坐着两名身着靛青色裴氏家袍的修士,两人面色凝重,左侧的修士踌躇半晌,还是开口说:“其实我们都相信周先生您绝无可能是奸细,只是……”“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我们才能放你出去。”另一人言辞恳切,目光灼灼:“周先生肉体凡胎,在此处可不好受吧。”褚连被迫跟着周不苦也进了地下,他坐在这两人后头的长凳上,裸露着脊背侧靠着墙,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了过去。步红袖拿着针卷正在他背部施针,灵气氤氲,她额上冷汗涔涔,汗水滴进眼睛里,却也不敢眨眼。周不苦叹气:“我不是已经说完了吗?我年少时外出游历不知它身份,与它同行过一段时间,仅此而已。若要细究他是什么,我也不知情,若我知道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会与它相处那几日。”“你今日形貌分明与他十分熟稔。”“我如何不过凡体,露了怯才是死路一条罢。”周不苦挪了挪靠在墙边,声音愈弱:“他们也一样痛恨着我们。”一旁的裴家人上下打量着他,嘀咕着:“说得好像你以前多厉害似的。”另一人咳嗽两声:“‘那个方法’是什么方法?”“说番邦有种蔬菜形似土疙瘩,洗净削皮切块炖一炷香的时间,就是难得的美味。”“炖土疙瘩需要什么最后一步?”“自然是要撒些他们那才有的香料,吃下去才算不枉此生。”“……”裴家人自然不会真信了周不苦这番鬼话,但审来审去,周不苦就是那几句话,只好传讯本家,让他们派人来审。地牢的石壁沁着水珠,一滴一滴,落在积水洼里,声音清脆。周不苦靠着潮湿的墙角,伤口随着呼吸泛起细密的疼,像是有冰棱子在脏腑间轻轻搅动。步红袖已经离开,这位细心的姑娘临走前替褚连穿齐整了衣服,又拿了毯子把昏迷不醒的他裹住,方才匆匆离去。周不苦闭着眼,试图用吐纳法缓解痛楚,尽管对凡胎肉身的他而言收效甚微。沉重的石门被一股力道推开,摩擦石轨发出刺耳的尖响。来人是一位样貌极年轻的修士,身着裴家的靛青家袍,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锐利与一种居于上位的淡漠。他站定在监牢外,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坐在阴影里的周不苦。“你就是新一任的宿主?”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度意味。周不苦应是。修士并未通名,只微微抬手,指尖一缕灵光缠绕,化作一枚悬浮的玉简,其上符文流转。“他们说你什么都不肯说。”他目光锁定周不苦,“但在我这里,连死人都得开口,所以,趁我还有耐心,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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