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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丙上身前倾,耳朵贴近梁逸,仅捕捉到一个气喘的“你”字。
他很快便察觉到梁逸的状态不对,病得再重的时候他都见过,但从来没见过梁逸此时此刻这样的目光。
有些眷恋丶又夹杂一丝释然。
贺丙怀疑一定与他不在的昨晚有关。
他还猜不出是什麽,但嘴上立马做出安抚:“等有精神再告诉我想说的,我不走,今晚我陪你。”
等了一句承诺,梁逸一秒都没能撑到,双眼紧紧闭上,头偏向贺丙的方向沉沉睡去。
*
忽忽悠悠像浮在海面上,时而颠到半空时而又直坠深渊,上没有边际下触不到地儿,反胃丶恶心,一会儿黑黢黢一会儿又白茫茫,但没有噩梦。
梁逸费力地掀开眼皮就见贺丙正抱着他跳下智浮车,周围黑成一片,除了头顶的月光散出的清辉,就是贺丙的眼。
亮如繁星耀在他的脸上。
“醒了?”
“嗯……”
贺丙擡臂挡住风,将梁逸微凉的脸颊轻压向胸口。
调节室内温度,铺好床,把人塞进被窝里,像往常一样又如对待珍宝一般做完这一切,贺丙开口问:“昨晚睡得好不好?”
梁逸微蜷着身,看了他好久没说话。
那就是不好。
贺丙在心里接过自己的话,但没说出声,晚饭还没吃,不适宜提一丁点可能让梁逸情绪波动的话题:“我去熬点小米粥,你先垫一垫。”
一小碗黏黏糊糊的米粥,颗颗粒粒饱满,上方不规则地铺着几颗色泽新鲜的枸杞,碗边放着小碟,一颗水煮蛋掰成两半,边沿撒了点白糖。
梁逸披外套坐到桌前时,贺丙怔了一瞬。
对于伴侣牵一发便可能动全身的虚弱体质,贺丙十分谨慎,他怕人晚上起夜冷,特意在卧室床头备了开衫,梁逸也很配合他的关心,往日里出了卧室都是随手拿过开衫套上。
但今天梁逸披的是贺丙的外套,刚刚回来时挂在客厅衣架上的外套。
贺丙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该说点什麽,他迫使自己张开的唇瓣抿紧再挂上笑重新开口:“吃个鸡蛋?能吃半个也行。”
梁逸点头,拿起瓷勺喝了口小米粥,小鸡啄米似的往嘴里送蛋黄。
贺丙挨着他坐,简单的一盘酱鸡蛋迅速扒拉完两碗饭。
“慢点吃。”梁逸见他吃得狼吞虎咽不由得出声叮嘱。
年轻人需要大米饭茁壮身体,露出的臂膀都彰显着健康的力量,反观他自己,肌肤是常年不见光的苍白,从头到脚透着彻骨的寒,像是用雪堆起的血肉,再拿枯树叉撑在四周称之骨架,最後套上一副精致的皮肉僞装成人间之物,但到底内在已经腐烂。
他与他,对比强烈得过分明显。
梁逸没有半点凄凉和自怨自艾的情绪。
但他也的的确确觉得贺丙选择他作为伴侣不算明智的决定。
两人默契地没在饭桌上谈论让彼此不消化的话题,任何一个敏感的内容都有可能让梁逸的身体作出激烈的应激反应,与他是否主观想如此没有必要联系。
饭後共同洗碗丶散步丶泡澡,像每一对健康的伴侣一样。
床头灯没熄,梁逸背对着贺丙,身後是贴上来的炽热呼吸,两人心照不宣地笃定彼此都有话要讲。
“梁逸,昨晚怎麽了?”
“贺丙,有没有考虑换个伴侣?”
一前一後,开口的时间不差两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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