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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缓缓气,好好同我说,这是怎么了?”这仆妇也是息夫人身边的,知道息偌这边是不能瞒住的,走在路上便压低了声音同她道:“大少夫人回来,没同人说,直接就去找了大郎君。好在是这边的院子小,让出来接水的小丫头瞧见了,连忙去告夫人。夫人一想哪儿能让他们两个单独待在一处去,紧赶着就过去,还是晚了一步。少夫人抱着肚子坐到地上,眼见着羊水就破了,夫人才急着让我来请小茹大夫呢。”息偌听得就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她这天杀的坏哥哥!怎么每次都能赶到嫂嫂心软回头的时候犯事!她问道:“你来的时候嫂嫂怎么样呢?我长兄呢?”那仆妇道:“我急着来请小茹大夫,稳婆应当也去了,不知道能不能稳住。大郎君原本是要抱少夫人的,被少夫人推开了,说什么他骗她之类的话……不知道是大郎君又做了什么孽哦!”息偌心里觉得不妙。她开始回想自己在内宫说的话,是哪一句?是那句“长兄今日在家”吗?是李常希听到了息停在,所以才特地出来找他吗?她心里开始狂跳,生出了恐慌和害怕的情绪,脚下都有些发虚,强撑着走进大门。息夫人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看到息偌,连忙出来接她。息偌声音都有些发颤,拉着母亲道:“是因为我同嫂嫂说长兄今日在吗?我不该说这话的,他们……”小茹提着箱子跟侍女们进了旁边那间屋子,息夫人说着“不相干”,拉着息偌进屋坐下安慰。息偌定了定神,才问道:“长兄呢?”息夫人脸色立刻就冷下来,道:“在他房间里呢,不用管他。”她们一起坐着等了一会儿,连息檀都回来了,也同她们一起坐在那里,进来的话一样,也是先问息停在哪里。但他这会儿顾不上收拾息停。他们所坐的这间堂屋大门敞开着,远些拐个弯就是李常希所在的产房。不断有侍女端着东西来来往往地快速跑动,彰显着那间产房里的焦急。息檀与李相是多年的同僚,旁人并不知道,但他却很清楚,李相故去前,是不肯将女儿嫁到他家来的。他尊重李相的意愿,没有与谁提及,给长子安排了其他人家的婚事。精挑细选,思来想去,慎之又慎,好容易选了一家,连息停都点了头,他以为一切都要尘埃落定了,息停却又跪到他的面前,说他非要李家三娘不可。逝去的人已经逝去了,可是活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只要活着,总会有遗憾、不甘、余恨、难留。他想他此生愧对长子许多,这是他唯一的所求,即便辜负旧友,全他一回心愿又如何?他的长子,心性偏激,行事乖张,薄情寡恩,但这是他自己求的,他应该明白自己的心,应该要为此付出所有。息檀坐在彼处,被那边慌乱的人声刺得头痛,低下头去用手扶额闭上了眼睛,想到李相故去后,他仍旧做主为息停上门提亲,立在李相坟前求他原谅,说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一定好好管教,一定好好爱护三娘,等到他死了,再到地下去给他赔罪。现在,他旧友的爱女、他当作自己亲生女儿来疼爱的孩子,就在不远处徘徊在生死线上,而他这一个失约背信的恶徒,却只能毫无作为地活在人间,连一个跪歉都送不出去。天色暗了下来,月亮挂上枝头,清泠泠的,冷得不像是夏日的暑月。他终于放下手,坐直了身子,道:“息停呢?叫他过来。他妻子在这里受罪,他有什么天大的事,连他妻子的死活都顾不上。”身边的老仆无一人敢言。他们怎么敢说呢?发生了这样的事,不必主家吩咐,他们也要赶紧去请人的。可是息停唯有最初看着李常希慌乱了那一刻,待李常希被送走了,他又变成了那个无波无澜的息大郎君。下人们已去请过多回了,外面拦门的侍卫就只有一句话。“大郎君眼下公务繁忙,已叮嘱过了,若是没有十万火急的大事,是不能打扰的。”而息檀已然忍无可忍了。他双眼通红,站起身喝道:“去取我的手杖!将那个孽障给我押过来!今日我打死了他,再一头撞死,下去一道给李相赔罪!”仆从们连忙上去阻拦劝说,息偌也赶紧上去安抚父亲的情绪。可那个天杀的息停,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又在这种时候来了!他就站在门外,连门都没进,冷眼看着暴跳如雷的息檀,束手行了一礼,而后道:“万事未定,父亲急什么?儿先去看看三娘。”他说完这话,扭头就走。息檀怒道:“你还去看她做什么?还生怕她不死吗!”他愤怒地要起身去追息停,可是息停的侍卫却落在身后。息默面无表情地拦在息檀面前,而后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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