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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任安国公的张扬跋扈、一事无成,家中大小秦夫人的勾心斗角,嫡庶子间势力的此消彼长,母亲的老弱不堪……此时的窦家就是一盘死棋。
窦淮娘只觉着自己一直在回避的顽疾被侄子揭开,她晓得得求医问药了,甚至刮骨疗伤,壮士断腕……但她就是不甘。
见姑姑陷入了沉思,窦元芳又皱着眉叹了口气,此事不急,只消能引起她的重视就行。
“回房。”老夫人终于开了口。阿阳老妪代主人向众客人致歉,道招待不周,随后会有专人上门赔罪,各位先请回府,日后另寻机会补上……至于能不能再有这机会,她自己心里也没底了。
江春眼见着没她的事了,自动混入胡沁雪与高胜男的队伍,想着不消好久也该回了。
哪晓得胡老夫人又领着她们跟了窦家祖孙三人回房,当面又客套了一番,说些“保重身子”的话,当然主要还是令“功臣”江春再露一次脸。
果然,老夫人硬撑着拉过江春的手,嘴里含糊不清着“好孩子”“记下了”等语,江春估计她要说的是“好孩子你的恩情我记住了”这样的话,她忙谢过,才跟了老夫人回府。
待众人散后,连阿阳也出去守在了门前,屋里只剩窦家祖孙三人。
老夫人吃了两碗参汤,稍微恢复些精神,强撑着要坐起,也不许那姑侄二人来搀她,自己努力了两次方勉强靠在枕上。
“你们莫忙着管我了,今日之事如何看?”
姑侄二人睁大了眼:怎阿娘(祖母)说话正常了?
“若不在人前弱一些,人家哪会同情我们?届时窦家就是满门灭了族,世人亦只会道活该!”老夫人说急了又咳喘一阵,好在喉中未有水鸡声了。
“阿娘,你又何必如此?今日那情形可是急死你姑娘了!”
“那倒不是装的,我本就从鬼门关前走了两遭了……倒是要感谢我养了个好儿子哩,拜他所赐,以前的安国公府老夫人已被他气死了!现在活下来的只有邓菊娘!你们可听清了?”
姑侄二人肃然起敬,以前的阿娘(祖母)回来了!二人仰着头,露出小儿般亮晶的眼睛望着老人,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只字未提,祖孙三人就这般静静对望了片刻。
“阿娘,儿还要赶着回宫,今日之事……您是认真的吗?”
“自是认真的,你回去后记得与他求情,过段日子我自会进宫请命。”
“但……但是……若真如此……”窦淮娘吞吞吐吐,有些不敢提自己的小心思。
“有话就大大方方说,我邓菊娘的姑娘不兴这种作态!”老夫人也不看她,仰着头闭了眼睛。
“阿娘,若圣上真允了夺爵……”
“哼!夺爵?是收回爵位,不过是我们自己心虚求来的皇命,当真是我们获罪被削爵?”老夫人耐着心思纠正道。
“是,若他当真顺水推舟应下,我们该当如何?尤其现在太子之位悬而未决,你外孙他,怕是吃不消。”
“只有死过一回的人才晓得,咱们越是在意的东西他越是要吊足了胃口。就似那拉磨盘的驴子,前头永远有萝卜穗子,蠢驴自以为只消自己磨完这一盘就能吃到那萝卜,哪晓得磨完一盘还有一盘,稍微慢了动作就要招来一顿皮肉之苦……我问你们,这蠢驴何时才能吃上那萝卜?”
姑侄二人晓得老夫人寓意深刻,恐怕不止这字面意思,俱不敢随意接口,只抬了头望着她。
但她闭着眼仿似睡着了一般,脸上无悲无喜,未给他们任何启示。
直到二人真以为老人神虚入睡了,才听见幽幽一句——“自是杀了那人,翻了那磨盘,届时莫说萝卜,就是金面馍馍玉面馒头也能自作自主了。”
……
室内一片寂静。
但窦淮娘与窦元芳的心却是“砰砰砰”跳如擂鼓,阿娘(祖母)居然是这般想的!元芳手指微微有些发抖,现在的官家正是春秋鼎盛,朝上新旧实力龙争虎斗他看在眼里,既不支持亦不鼓励,但他不予制止的态度其实就是变相的鼓励……而这其中,最受伤的就是如窦家这般毫无根基的新贵。
在受够了朝堂倾轧时,他也会有过自暴自弃的想法,不如就遂了他们的意,真去做他们想要见的“山隐”罢!但祖父与祖母的心血……窦家不能被卸磨杀驴,他窦元芳不能被卸磨杀驴。只是如祖母这般翻磨杀人的想法却是从未有过的。
现在他反倒不觉着祖母想法出格,这只是一个被逼至绝路的家族所做的最后抗争。
窦淮娘却是心绪起伏。她想起刚成亲那一年,他换着法子与自己打探窦家家底,打探母亲到底有多少生意,她被他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一五一十与他交代清楚……后来,他被困在辽北时,写了密信来与她,道令她代自己向母亲借银钱,今日拿母亲银钱救了命,日后自当加倍奉还。
然后,时至今日,他登基已十九年了,再也未提起当年借钱之事。母亲不提,并不是不敢提,而是不想她难做人。他不提……窦淮娘大抵也能猜到些缘由。
若这银钱作了他千秋霸业的基石,若今后自己儿子能成为这千秋霸业的主人,窦家和她都不会觉着委屈……但他新人一年比一年纳得多,儿子一年比一年养得多,没道理拿窦家的银钱来替他养儿子,日后还要为他人做嫁衣。
她不甘。
世人只道他们情比金坚,其实他与谁都能情比金坚,只消是能助他的……她早已看透。但她的烊儿不一样,烊儿是她的希望,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好孩子。
“是,儿听母亲的。”她定下心神来,垂了眼帘。
老夫人这才睁眼看了她片刻,见她未有任何不舍,才叹息道:“那位子是烊儿的,咱们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窦家和烊儿。”
姑侄俩答应:“是。”
“嗯,你们先下去,该如何还如何,步调莫慌张了,咱们不着急,有人比我们急呢,等时机。”说完又闭了眼。
窦元芳一路将姑姑送至府门前,不知该去往何处,云还是一般白,天还是一般蓝,但又好似哪里不一样了——今后的路只会愈发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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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爱,咳,想到哪写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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