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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锈的钉子与遗忘的房间
伊利亚河的水带着针叶林的寒气,拍着岸边歪歪扭扭的木屋。伊万·瓦西里耶维奇·波波夫站在一栋斯大林式公寓的三楼门口,手里攥着刚拿到的房产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他攒了十二年钱才买下的房子,老房东是个去世的集体农庄会计,邻居说那老头在这屋里住了四十年,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集体劳动模范的奖章,整个屋子堆得满满当当,全是旧报纸、奖章和了霉的集体农庄账目。
开锁匠咔哒一声拧开了门,一股混合着灰尘、旧纸张和松节油的味道扑面而来。伊万走进屋,阳光透过蒙着灰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灰尘飞舞的光柱。屋子里确实什么都没有,老房东的子女把能卖的都卖了,能搬的都搬了,只留下四壁斑驳的墙,还有墙上密密麻麻的钉子。
客厅的正中央,一颗生了锈的铁钉突兀地嵌在米黄色的墙皮里,钉头已经磨得亮,周围的墙皮因为常年承重裂开了几道细纹,像干涸的河床。
“这钉子真碍事,”伊万的未婚妻安娜皱着眉,指尖碰了碰冰凉的钉头,“回头拔了吧,挂我们的结婚照正好。”
伊万点了点头,没太在意。他满脑子都是怎么装修这个屋子,怎么铺地板,怎么刷墙,怎么把这老房子变成他们的新家。他没注意到,当他说出“拔了”两个字的时候,那根钉子仿佛轻轻颤了一下,空气中飘来一丝极淡的、铁锈混合着血的味道。
当晚,伊万在屋里收拾杂物,累了就坐在地板上啃黑面包。他看着墙上的那颗钉子,突然生出一股好奇心这钉子挂过什么?
他敲开了对门老太太的门。老太太叫玛法·彼得罗夫娜,裹着厚厚的羊毛披肩,脸上的皱纹像揉皱的牛皮纸,看见伊万就叹了口气“年轻人,那钉子啊,可有年头了。老瓦夏,就是以前的房主,刚搬来的时候就钉上了。”
“挂过什么呀?”
“可多了,”老太太眯起眼睛,陷入回忆,“最早挂他的结婚照,他老婆娜塔莎是个漂亮的纺织女工,可惜后来得肺结核走了。后来挂他儿子的奖状,他儿子小时候学习可好,拿过全苏数学竞赛三等奖。再后来挂他的劳动奖章,哦对,还有他老婆织的毛衣,他儿子上学用的书包,下雨的时候挂湿外套,冬天挂棉帽子。我记得有一年特别冷,他怕把儿子给冻坏了,就把温度计挂在那钉子上,每天盯着看。唉,那钉子啊,看着这屋子四十年的酸甜苦辣。”
伊万哦了一声,没往心里去。在他看来,这就是一颗没用的旧钉子而已。
半夜,伊万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不是风声,不是楼下水管道的声音,是一种细微的、像是指甲刮木头的声音,沙沙的,还有人低声啜泣的声音。
伊万打开灯,屋子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声音是从墙上传来的,准确地说,是从那颗钉子的位置传来的。
他走过去,凑到钉子旁边仔细听。那声音消失了,只有冰凉的铁锈味钻进鼻子里。钉子旁边的墙皮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了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像血珠,又像锈水。
“可能是老房子漏水吧。”伊万安慰自己,关了灯躺回睡袋里。
他没看见,黑暗中,那颗钉子的钉头闪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二、钉子的记忆与愤怒的幻影
第二天一早,伊万找来了钳子,准备把那颗钉子拔下来。
他攥着钳子夹住钉头,用力往后拽。奇怪的是,那颗钉子像是长在了墙里一样,纹丝不动。他加大力气,脸憋得通红,钳子都打滑了,钉子还是牢牢嵌在墙里。
“邪门了。”伊万嘟囔着,找了个锤子,准备把钉子砸进去。
就在锤子即将碰到钉头的瞬间,他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窜上来,紧接着眼前闪过无数碎片化的画面——
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笑着把结婚照挂在钉子上;
一个小男孩举着奖状蹦蹦跳跳地让父亲把奖状钉在墙上;
一个苍老的男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盯着钉子上挂着的亡妻照片,偷偷抹眼泪;
一群陌生人闯进屋子,把墙上的照片、奖状、毛衣全都扯下来,扔在地上踩,翻箱倒柜找值钱的东西,没人多看那颗钉子一眼。
伊万猛地缩回手,锤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刚才那些画面太真实了,他甚至能闻到女人身上的肥皂味,能听到小男孩的笑声,能感受到老人的悲伤。
“你怎么了?”安娜走进来,看见伊万脸色苍白,奇怪地问。
“没事,刚才手滑了。”伊万揉了揉眼睛,再看那颗钉子,还是普通的生锈铁钉,什么异常都没有。
“我来吧。”安娜拿起钳子,用力一拔。
“嗡——”
一声像是金属共振的闷响在屋子里炸开,安娜尖叫一声,松开手往后退,钳子掉在地上。
“怎么了?”伊万扶住她。
“我刚才……我刚才看见一个老头,他瞪着我,说这是他的钉子,不让我拔。”安娜的声音带着哭腔,脸色白得像纸。
伊万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他想起昨晚的声音,想起刚才的幻觉,想起玛法老太太说的话。这钉子……有问题?
他不信邪,又找来了撬棍,打算连带着墙皮一起把钉子撬出来。刚把撬棍插进墙缝,突然听见咔嚓一声,墙皮裂开,从里面掉出来几张旧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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