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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那个瘦条条的鬼影,战栗着攀上翁德音的椅背,两条灰白的手臂交迭在翁德音身前。
翁德音将手机交给身边的人,竟也不拂开身前鬼手。
沙红雨呵出冰冷鬼气:“我要出去,你不放我去,沙红玉要是死了,你往后都别想安生,你的后辈世世代代也别想安生!”
翁德音转过头,在沙红雨那双鬼气森寒的眼裏,莫名瞧出了些许义无反顾的执拗。
她顿了少顷,才掐指驭来鬼降。
两只身穿甲胄的鬼大步流星地从门外走近,手脚上拴了数道黑烟滚滚的锁链,每一步都晃出哐当声响。
鬼兵手上俱拿着长枪,一挥臂就挑开了沙红雨交缠的双臂。
翁家会施鬼降,养的是流传了几代人的古时鬼兵,是从阎王手裏讨来的。
商家养鬼却是暗着养,养的是无辜惨死的可怜人。
翁德音顺势站起身,未回答沙红雨,而是看向蔺翠石:“借一步说话。”
一番相谈,翁家和商家分了三路,部分人留在商家老宅,还有一部分前往沙家。
翁德音与蔺翠石则带人赶往善远村,与尹争辉、石抱壑会合。
同行前去善远村的翁蔺两家人,都借了商家人当活傀。
于此,就算鹿姑潜心推算,也只会以为他们还呆在商家老宅。
商家门外黑压压数排鬼兵屹立不动,应召而来狐蛇鼠等家仙,则各据屋中一角,山石般伫立不动,凝视屋中众人。
一炷香的时间稍纵即过,活人根本来不及从碧原市的这个区,赶至另一个区。
饶是鬼魂穿梭无形,也得费些时间。
昏暗无光的地下室中,所有人神色颓丧,眼看着沙漏中的血水,一滴滴地往下漏。
漏尽了。
最后一滴血水彙入墙根的暗槽中,墙上指盖大的圆孔内窸窸窣窣,有东西在频繁钻动。
是虫。
虫的触须从洞中探出,挤挤攘攘,触须也密匝匝地伸出一簇。
饿得干瘪的虫身涌出圆孔,闻着味就朝在场活人爬去。
除了沙红玉外,在场所有人张皇失措,匆忙用手头之物捣烂虫身。
噗嗤一声硬壳炸开,绿汁飞溅。
沙红玉冷汗淋漓,几次推蹭眼镜,镜片上已经沾满指纹,白花花一片。
她无暇擦拭镜片,还在尝试推算机关的破解方法。
“沙小姐,虫掉下来了,你朝我们靠近!”有人扯嗓大喊。
沙红玉毫无反应,她弓着的腰近乎麻木,嘴唇还在不停地轻轻张合。
算不清楚,只能从头算起。
“沙小姐,计时结束了,别解了!”又有人喊。
“还能解。”沙红玉抽空回头,才知道自己被困在了虫堆之中。
密密麻麻的毒虫朝她聚近,她饶是想迈出去一步,也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所有人都被毒虫围困住了,那几个圆孔裏源源不绝地涌出甲壳斑斓的毒虫。
有的虫个头大了些,碍着后方毒虫的路,被同类当场拆吃。
虫还在继续往外喷涌,乍一看圆孔裏流出的好似不是虫,而是黑水。
黏黏腻腻的,腥臭的黑水。
虫一只挨一只地落在地上,碰撞出接连不断的嘈杂动静,听起来也好像水流汩汩地冲击山石。
这么多毒虫,在场的人就算不被蛀空,肯定也要被淹没到窒息而死。
有皑皑一团烟朝沙红玉奔近,原来是灵体模样的白狐,那白狐挥爪甩尾,除掉了她脚边的毒虫。
沙红玉鼻梁上滑下一滴汗珠,她又屈指撑起镜框,似乎明白了,回头说:“你们就站在那边,不用过来,把刀抛给我。”
一人将匕首插进皮鞘中,猛朝沙红玉掷了过去。
沙红玉接住皮鞘,将匕首抽出,汗涔涔地注视与墙面相连的五只铜铃。
铜铃嵌在墙上,为上那端倒悬着与石墙相接,铜□□往上敞着,整只铃铛像极了铜制的酒樽。
她倏然将刀口朝向自己,刀刃抵在掌心上,一时有些下不去手。
“沙小姐,你要做什么!”抛刀的人惊喊。
沙红玉咬紧牙关,往手掌上削了不深不浅的一道,身微微一颤。
她接着便拢紧手指,几乎是不遗余力地掐挤掌心,将血挤了出来。
血落进倒悬的铜铃内,铜铃无端端锵然作响。
沙红玉白惨惨的脸上全是汗,她小心翼翼地挤出血,有的铜铃滴入一滴,有的则是三滴、五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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