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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水是在哪一刻彻底失效,郁危不记得了。
他醒来时躺在竹舍的床榻上,轻薄的纱帐堆叠褶皱,将火光罩得朦胧不清。郁危醒了,但不想睁眼,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动作时似乎碰到了什么。郁危半梦半醒中蹙了下眉,翻了个身,往身侧胡乱摸了一把,却没如愿摸到乖乖躺在被子里的小布偶,反而抓到了什么东西。
微凉的、有弹性的、骨肉匀长的。
郁危蓦地睁开眼,拉下手臂。室内一片昏暗,他视力不佳,过了很久才看见了坐在床边的人影。
对方静静地坐在床边,低眸凝视着他,深浓眸光异常平静,不见丝毫情绪的外露,让人难以捉摸。郁危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冷淡地审视,还是只是单纯地守着自己。
视线停滞了许久,几乎确定了眼前的人此刻已经摆脱了符水的控制,吵闹的胸腔中立时静了下去。
又变回来了。
郁危心中有些抑制不住的失望。他恍惚着眨眨眼,随后,坐起身,戒备地四处望了一圈,出声打破寂静:“我为什么在这里?”
明如晦的面容被烛火映得明灭,光影交错,半明半暗。他目光微微划落,停在了郁危唇边,缓声道:“你中了符水,我把你抱回来的。”
郁危一愣,冷静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下意识地回想,脑海中却一片空白。
他也中了符水?什么时候?是在明如晦恢复之后吗?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同样的符水,在他身上起的控制效果必然会比对方要强要久,甚至于他能让明如晦回答自己的问题,明如晦就能命令和控制他的行动。
自明如晦的角度看去,能看见他忽然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神情怔然又难以置信。因为哭过,眼睛有些红肿,看上去有些可怜。
过了一会儿,郁危开口,声音绷得很紧:“你命令我做什么了。”
被剥夺意识,任人摆布,他想不出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一动不动、言听计从,不会生气也不会反抗的郁危这辈子恐怕也见不到第二回。明如晦嗯了一声,唇边挂着漫不经心的、冷漠疏离的笑意,有些随意又有些冷酷地说:“罚你把剩下的面都吃完了。”
回忆里的听话小人偶捧着碗,垂着浅红还未消褪的眼睛,乖乖地吃完了面。而不听话小人偶坐在床边,神情冷漠又戒备:“还有呢?”
听话小人偶消失了,眼前只剩下了不听话小人偶。明如晦说:“让你说了些平时不会说的话。”
郁危嘴唇抿得更紧。
“什么?”
“都是平日不会说的话了,”明如晦说,“怎么可能让你知道。”
静了静,他声音轻而缓地问:“所以你又问了我什么,郁危。”
“……”
郁危别开眼:“没什么,扯平了。”
他做出的冰冷与抗拒姿态十足,明如晦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了抬手。原本空无一物的指间,一根银色符链随之显形,缠绕在他的无名指指节。与此同时,郁危垂在身侧的手腕被一股力拉扯着,忽地抬了起来。
他倏地回过头,看见了自己腕上不知何时缠上的符链,纤细的链条在光裸的手腕上,触感冰凉光滑,贴合得恰到好处,银色的光泽在昏暗中微微闪烁,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意识到了什么,他蓦地出声:“明如晦……”
“没有扯平。”
声音从头顶不轻不重地落下来,明如晦垂着眼不冷不热地看着他,仿佛之前所有的柔和与软化都只是假象,此刻已从他身上褪得一干二净。
他说:“郁危,我之前说了,再不听话就把你锁起来。”
符链轻轻晃动了一下,明如晦眸光一寸寸扫过郁危的神情。
没有预料中的愠怒或是厌恨,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没有,眼前的人只是坐在床头,屈腿直愣愣地看着腕上的链子,似乎没有回神。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腕,一反常态,说:“我听你的。”
烛火燃烧寂静无声,摇曳的灯影打在重重床帐上。或许是因为室内太安静,他声音清冷,却压得很轻,刻意的压制后,反而更像是柔和的私语。明如晦看了他稍许,忽然说:“过来。”
郁危回过头,眼底一霎被火光映亮。
他并没有立刻靠近,而是警惕问:“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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