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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做梦哭什么呢?”
陈文港睁大了眼:“你说我?”
他怔怔的,好像是真的转不过弯。霍念生用拇指沿着他下眼圈划了一下,陈文港眼底还有红丝,眼皮微微肿着,连卧蚕都肿了,被他一摸,才觉出脸上那块薄薄的皮肤干涩紧绷。
但要不是霍念生问,他其实都不记得自己刚刚做了个悲伤的梦。
现在想起来了,梦里,他守在棺边,求那个冰冷的人再看自己一眼。
霍念生让陈文港离远点,省得传染,但陈文港不肯放手:“不会的。”
霍念生拍拍他的胳膊:“感个冒而已,又不是要死了。”
陈文港抓住他的手腕,上嘴就咬了一口,嗔他乌鸦嘴。
霍念生宽厚地笑笑,抬着胳膊,任他磨牙。
过了片刻,陈文港松了口,也浅浅笑了一下。
他跟霍念生聊天:“你知道吧,我母亲早就去世了。”
霍念生应了一声,问:“然后呢?”
陈文港说:“然后就要买墓地,立碑。那时候我还不大,不怎么记事,连她长什么样都没印象了,有印象的是过了几年,清明节,我爸爸带我去公墓祭拜。前两年碑还没立,我们去的那年刚刚立好,我也认识不少字了,一下发现碑上刻的是两个名字,一个我妈妈的,一个我爸爸的。妈妈那个描了金漆,他的那个没描,还是红颜色,立碑人只刻了我的名字。”
霍念生说:“这也好,说明他们感情恩爱。”
陈文港说:“我理解,但还是没有给我留地方。”
霍念生笑起来:“当然都是夫妻合葬,带上你算怎么回事?”
陈文港不吭声。
哈雷看他们两个开始聊天了,吧嗒着腿跑过来,两只爪子爬在床边,跃跃欲试往上跳。
陈文港换了个姿势,压着霍念生的大腿,伸长胳膊,揉了哈雷一下。
它立刻碰瓷似的,哧溜躺倒在地,四脚朝天,把肚皮露出来。
陈文港几乎探出半个身子,用一根手指在它肚子上划来划去。
霍念生从他的后脑勺都能读出思想感情,说:“好了,活了两辈子了,想开一点,你不是还有我,将来我们也这样,再不然,墓地都不买了,这回一起烧,把骨灰混着埋在同一个树坑里,上面栽棵松树,把树养得四季常青,就算有人砍了都分不出谁是谁。”
陈文港趴在他腿上逗狗,还是不讲话。
霍念生挠挠他的后颈:“跟你说话呢,行不行?”
陈文港噗嗤笑了出来。
他专门请了假,在家照顾病人,霍念生身体底子好,过两三天也没什么事了。
陈文港则改了主意,他们俩说好还是去隔壁市玩一躺,自驾,找个周末就能来回。
但这个计划推迟了一周,是陈文港那个小学同学程波,又来催促参加同学聚会的事。
陈文港开始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答应的——程波说今年还请了他们一年级那个班主任,十几年没见,如今年过花甲,已经退休在家,很多同学在群里追忆往昔,纷纷都说一定要来。
结果到了聚会当天,还是没见上面,老师腰间盘突出加重,做手术住进了医院。
这也算了,当天不顺的事还一茬接一茬。
参加聚会的大部队先是说好在学校附近碰头,遇到天公不作美,突降暴雨,有好几个人没带伞,路上找地方躲雨,姗姗来迟。
好容易所有人到齐,开了车的把人头分一分,向凌云阁出发,到了地方,又都被拦在大堂里,说因为他们迟到半个小时,又有其他顾客临时订包间,程波订的那间已经被取消了。
程波找的这地方,以前是清朝某富商豪掷千金所建的私家花园,典型的古典园林建筑,黛瓦青砖,清幽雅致,据说这家祖上还出过大官,后来因为后人落魄,把这园子卖了,如今被开发商改成了高端会所,平日只接待会员,来来往往,能来这里消费的大都非富即贵。
这回程波大包大揽,来之前群里几个男同学起哄许久,一直吹捧说他真是混出人样来了,这次大家全托他的福,到这种高级地方见见世面。
现在眼看快见不成了,程波也有点挂不住了,挤在前头和前台小姐交涉:“没有这样开门迎客的,顾客才是上帝,懂不懂?你们总不能一间都没有了,你想办法给我换换。”
前台客客气气,也不急恼,微笑标准地露着八颗牙:“抱歉,您订的同等档位包间确实没有,如果考虑升档的话,其他包间还可以安排,只是稍微贵一点。”
程波踌躇片刻,还是问:“你先看看有什么样的房间。”
前台小姐查了查电脑:“水云间,桃花源,牡丹亭,这几个都还可以预定,不安人数算,一个房间,最低消费十万,需要给您登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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