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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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锁在庙里的魂(第1页)

四年前的秋天,杭州的桂花开得疯魔,空气里飘着甜腻的香,混着西湖边的水汽,黏糊糊的。我那阵子总泡在酒吧,不到后半夜不回家,天亮时才蜷进被窝,像只见不得光的耗子。

出事那天,我喝到凌晨三点,威士忌混着啤酒,胃里烧得像有团火。朋友把我架回家,我倒在沙上,鞋都没脱就睡死过去。

再次睁开眼,天刚蒙蒙亮,手机显示七点零三分。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也不是被渴醒的,就像有根无形的线,猛地把我从梦里拽了出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法喜寺。

前阵子法喜寺在网上火得厉害,朋友圈里全是红墙黄瓦的照片,说求姻缘特别灵。我对这些向来没兴趣,可那天早上,那念头像生了根,在脑子里钻来钻去,挠得人坐立难安。

“疯了吧你?”朋友在电话里喊,“你宿醉成那样,而且你会坐公交吗?那破地方在山里!”

我确实不会坐公交。长这么大,出门不是打车就是朋友接送,连公交卡都没有。可那天,我挂了电话,从抽屉里翻出张纸币,揣在兜里就往外走。

小区门口的公交站,63路车刚到。我抬脚就上,投了两块钱,司机看我的眼神像看个傻子——谁大清早宿醉未醒,穿着皱巴巴的裙子,去坐往山里开的公交?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穿过早高峰的车流,慢慢往郊区走。窗外的建筑越来越矮,树越来越多,空气里的桂花香淡了,换成了草木的腥气。我靠在椅背上,眼皮打架,却没睡着,心里那股“要去法喜寺”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像有人在耳边催快点,再快点。

到法喜寺站时,才八点半。寺庙藏在山坳里,红墙爬满青苔,门口的石狮子被摸得亮。香客不多,三三两两地往里走,手里拎着香烛,表情虔诚。

我跟着人群进去,没买香,就那么瞎逛。天王殿、大雄宝殿……红墙黄瓦在晨光里泛着暖光,梵音顺着风飘过来,嗡嗡的,像蜜蜂在飞。

可我心里那股劲没松,还是觉得不对劲,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引着我,往寺庙深处走。

法喜寺比我想象的大。绕过主殿,后面还有片院子,种着几棵老银杏,叶子黄了一半,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金子。院子尽头有间不起眼的屋子,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没挂牌子,只有块褪色的红布,随风轻轻晃。

就是这儿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个声音在说。

推开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带着点香灰和木头的味道,和外面的暖秋像两个世界。屋子不大,靠墙摆着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放着灵位,黑底金字,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晕。

每个灵位前都点着小小的长明灯,火苗豆大一点,在风里摇摇晃晃,映得那些名字忽明忽暗。

我愣在门口,脚像被钉住了。

明明是大白天,屋里却暗得很,只有几扇小窗透进点光,灰尘在光柱里跳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叹息,不是人出的,是那种……积了很久的、化不开的闷。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觉得怕,反而走了进去。

架子很高,一直顶到房梁。我仰着头,一个一个看那些名字。大多是“某某之位”,后面跟着“往生净土”之类的字。有的灵位前摆着照片,黑白的,有老人,有年轻人,还有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对着镜头笑。

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我停住了。

那是个新灵位,木头的颜色还很新,名字是“沈曼之位”,旁边刻着生卒年,才二十五岁。没有照片,只有个小小的牌位,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前面的长明灯火苗特别小,好像随时会灭。

不知道为什么,我盯着“沈曼”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眼眶有点酸,想掉眼泪。

“姑娘,这里不是随便进的。”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是个穿灰色僧袍的师父,手里拿着把扫帚,看着我,眼神平和。

“对不起,我走错了。”我慌忙往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架子,“哗啦”一声,一个灵位上的小香炉掉了下来,摔在地上,碎了。

香灰撒了一地,混着几片银杏叶。

师父没说话,弯腰捡起碎片,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了什么。我更慌了,说了声“对不起”,转身就往外跑。

跑出那间屋子,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可后背还是凉的,像沾了块冰。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又恢复了虚掩的样子,红布还在晃,好像什么都没生过。

可我总觉得,屋里有人在看我,很多双眼睛,从灵位后面探出来,静静地盯着我的背影,带着点……挽留?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在寺庙里又逛了逛,却没了之前的劲头,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下山时,坐公交回去,我居然坐反了方向,直到车开出老远,才现不对劲。

司机骂骂咧咧地让我下车,我站在陌生的路边,看着公交车开走,突然觉得很累,累得只想躺下来,永远不起来。

回家后的第一晚,我就不对劲了。

明明很累,却睡不着。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法喜寺那间灵位房的样子,那些黑底金字的牌位,还有那个叫“沈曼”的灵位,在眼前晃来晃去。

胃里也不舒服,不想吃东西。妈做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我闻着就恶心,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

“你咋了?”妈摸了摸我的额头,“没烧啊。”

“不知道,就是难受。”我趴在桌子上,头重脚轻,像灌了铅。

更奇怪的是,总想哭。

看电视会哭,听别人说话会哭,有时候走着路,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止都止不住。心里像压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觉得全世界都灰蒙蒙的,没意思透了。

朋友来看我,吓了一跳“你咋瘦成这样?眼圈黑得像熊猫,跟被人打了似的。”

我想跟她说法喜寺的事,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好像说了就会有更可怕的事生。

就这样熬了两周。我瘦了快十斤,眼窝深陷,脸色惨白,每天晚上瞪着天花板到天亮,白天就浑浑噩噩地躺着,像个活死人。妈急得掉眼泪,带我去医院查了好几次,抽血、做cT,结果都正常,医生说可能是焦虑症,开了堆药,吃了也没用。

“要不……找陈师傅看看?”妈犹豫了很久,才跟我爸说。

陈师傅是邻村的一个老太太,据说懂些“阴阳”,以前谁家孩子“掉了魂”,都找她叫回来。我爸本来不信这些,可看着我这副样子,也只能点头“试试吧,死马当活马医。”

陈师傅来那天,穿着件藏青色的褂子,头梳得一丝不苟。她没看我,先绕着屋子走了一圈,鼻子嗅了嗅,然后坐在我对面,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

“魂丢了。”她慢悠悠地说,声音沙哑,“锁在庙里了。”

“庙里?”妈吃了一惊,“法喜寺?”

陈师傅点点头“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被‘那边’的人扣住了。她留了点东西在你身上,你的魂就跟着她走了,没回来。”

“谁?”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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