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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冬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但不太明白这么做的意义:“为什么要做这个?”“为了让他们被看见和理解,让公众知道,他们也是具体的人,有梦想有爱好,有喜怒哀乐,而不是真的只是工位上的一颗螺丝钉,知道他们的处境,然后思考怎么样做可以更好地保障他们的权益并推动实现。”田宇鸣说得时候眼神一瞬间像是被点亮了,但说完后那光又很快落下去,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听着是不是有点假大空,哎,说是这么说,但我做得很一般,别说推动改变了,光是让他们被看到这一点我都没怎么做到。”然而漫冬并不觉得这番话很傻,他只是一下子又想起了那天站在明庭所在大楼的楼下时的感受,想到很多很多工地上的那些工友们,想起当时被欠薪时大家的疲倦和无力,他想,如果可以被看到,被理解,也许那时候他们就不会那么难了。“不会,我觉得你说得这些很有意义啊,就算没有成功,至少你努力了,总比没人去做好。”“你真的这么想吗?”田宇鸣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当然。”得到了肯定,田宇鸣显然很高兴,虽然没多说什么,但很勤快地开始往漫冬碗里夹菜。这顿饭吃得比漫冬想象中的要舒坦许多,他原本以为田宇鸣会有些领导架子和高学历的清高,但真说上话却发现比起经理,田宇鸣反而更像个刚出社会的学生,身上有一种和他们不一样的天真和理想主义,但又并不是真的只将那些想法挂在嘴边空谈,而是会努力去尝试做的人,这让漫冬对他很有好感。尤其是他说起工人们的时候,漫冬总是会想起当初帮自己讨薪的孟晋庭。他突然很好奇,孟晋庭刚毕业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他为什么会选择做律师呢?是因为理想吗?他的理想又是什么?漫冬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他想早点回去了。不到十点,周数接了个电话就准备起身回去。“啧,这就开始查岗了啊?”马朔酸溜溜地说,猛地又往周数杯里倒了半杯酒。周数心情好,拿着杯子一口喝尽:“走了。”“一起吧,我也该回去了。”孟晋庭跟着起身,拎起甩在沙发上的外套往手上一搭,抬脚要走。“不是,你家里也有人啊?”马朔瞪大了眼,凑上来嚷嚷道。孟晋庭步子一顿。“真的假的?”马朔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看孟晋庭怔住也有些诧异,“不会是那个什么漫冬吧?”“说了少乱猜,只是有事。”孟晋庭推开马朔凑上来的大脸,回答。周数刚穿好大衣,闻言看了孟晋庭一眼,没说什么。马朔得不到答案撇了撇嘴,倒也并不上心,毕竟在他看来,孟晋庭是不可能真的和谁在一起的:“得得得,又抛下我,快走吧,下回再约我可没那么容易了,哼!”从酒吧出来等代驾过来还有段时间,孟晋庭站在酒吧门口的树下点了根烟,周数落后几步也跟着出来。“这么多年了,还是过不去吗?”周数拢了拢风衣,外面风还有些大,孟晋庭的烟飘到他这边,他转身走到了孟晋庭另一边。“过不去什么?韩跃?”孟晋庭有些无语。当年那件事确实给了他一点震撼,但这些年他独身不与任何人发生情感关系,倒真不至于是因为韩跃,只不过是说,韩跃当时的做派,让他更坚定了自己原本的想法。“和他没关系。”事实上,如果不是马朔提起,他几乎都快记不得这个名字。“我是指你父母的事。”周数抬手抵着唇轻轻咳了咳,“你一直回避感情的事,是怕结果和你父母一样吗?”孟晋庭掐了烟扔进垃圾桶:“怎么今天一个个都开始关心我的感情生活了,覃曼音也是,马朔就算了,你也凑这个热闹。”“我前两天碰见语吟姐了,她说阿姨过年回来说起你的时候,很自责。”孟晋庭皱了皱眉:“她去医院了?”“嗯,不过只是常规体检,我看过报告了,一切都好。”“我知道了。”“你又是这样。”孟晋庭叹了口气,他知道周数指的是什么,但是他真的不想谈这些:“人又不是非要有一个对象才能过活,一个人有什么不好?我有钱,有闲,有资本挥霍,我不想谈恋爱,我只想享受欲望的过程,难道就是错的吗?反正我是同性恋,这辈子不会有小孩,有没有对象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区别?”“我想阿姨不是那个意思,至于我,我以为你知道我的意思。”“少打哑谜。”“作为朋友,我不劝你,毕竟这是你的自由。作为医生,如果不能做到清心寡欲,我还是比较建议你可以有一个稳定的情感对象。”“……”孟晋庭觉得有点好笑,“以前没发现你喜欢冷幽默。”周数笑了笑:“谢谢,以梵说我不够幽默,所以最近有在学习。”“……”看来恋爱确实会降智,孟晋庭庆幸自己还算清醒,“一个人挺好。”“真的吗?那漫冬呢?你留他在身边,是为了什么,你们俩应该不是普通朋友关系吧?”孟晋庭捏了捏鼻梁:“怎么又提到他了?”“我那天在新天地看到你们了,很难得看你陪谁一起逛街,本来想上来打个招呼,但你们走得急。”“这不算什么。”孟晋庭否认道。“那留仙会所里,你为什么要帮他?你还为了他和人动了手。”“你怎么知道的。”孟晋庭皱眉,“李东盛告诉你的?”李东盛是留仙的经理,平常去留仙都是他负责招待他们几个人,当时孟晋庭就是找他给漫冬办的离职手续,还特地嘱托了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怕那边的人胡乱传播坏了漫冬名声。“他大概以为我知道,打电话过来讨好,我当时没在意,这会儿想起来才觉得不对劲,你不像是会插手管别人这种事的人。”周数越说自己眉头拧得也越紧,关系亲密但不是情侣,又不是以往短暂的床伴关系,加上孟晋庭和漫冬两个人彼此身份上的差距和漫冬留仙会所红丝带的事,他想到一个荒谬的可能,“你不会是包养人家了吧?”要不是说这话的人是周数,孟晋庭真要以为他说这话是在嘲讽。见孟晋庭没反驳,周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点不敢相信这真是孟晋庭能干出来的事:“你吃错药了?”“这么惊讶干嘛?你猜的时候不猜得很大胆吗?”“你说我惊讶什么?你这事做得太不磊落了,而且,你不是一向最厌恶圈里那些花钱把人当个物件养在家里的人吗?”“我没拿他当物件。”“所以呢?但事实不还是如此吗?漫冬怎么说,是你逼他的吗?”周数这一串问得孟晋庭哑口无言,他该怎么说,说没逼,明面上看确实,他给了选择,但事实呢,事实是当时漫冬并没有其他的选择,在只有一个选择的时候,如何又不算是被逼无奈呢?“行,已经发生的事先不谈,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什么怎么想的。”“就这么继续下去?”当然不可能,孟晋庭自己也知道,这事长久不了,合约虽然说的是一年,但当时也确实没想过真这么拘着人家一年不放。“你对他上心了?”“没有。”孟晋庭下意识否认。“真的?那你包养他做什么?图个乐子?你不是这样的人。”他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吗,孟晋庭现在自己也有些困惑了。“要真不是喜欢,就别耽误人家,人看着年纪不大,别引人走弯路以后想起来后悔,而且这事要是传出去对你对他都不好。”过火周数走了以后孟晋庭又多等了会儿才等到代驾,他喝得有些多了,方才和周数说话还没觉得,这会儿坐上车了开始犯晕,代驾问他地址,他撑着头想了想,说了公寓的地址。等到了公寓,孟晋庭进去后开灯,习惯性喊了声漫冬。但屋子里空空的,没有人,当然,因为漫冬在景月,而这里是他市区的公寓。此刻,他看着这间空置大半个月的公寓,他想,也许事情是有些过火了。该趁早结束这场闹剧吗?终止合约,放他离开,然后呢?他和漫冬,然后呢?电话铃声适时响起,孟晋庭看了眼,果然是漫冬。大概是看他这么晚还没回去,打来问他情况的。要接吗?头很痛,眼睛很胀,孟晋庭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弹。他突然觉得这些日子有点荒谬,他和漫冬,他们究竟在以什么身份相处,那些投注在对方身上的关注,意义是什么?他每天下午给漫冬打的电话,漫冬现在打来的电话,都是为什么?以什么角色,什么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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