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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拳……辜闳挡了下来。“行了,别把他打死了。”由之喘息着停下了动作。他单膝跪在那人的肚子上,也忘了要站起来,拉住辜闳的手想要看看伤势。血已经流了满手。辜闳却攥起拳,把手背在了身后。他抬腿把郑由之从那刺客身上扒拉开。郑由之也老老实实顺着他脚的力道地往旁边挪。辜闳俯视着那已经满脸血的刺客,脚尖搡了两下他的脸。刺客睁了睁眼睛。动是动不了了,但嘴还不闲着,大骂:“阉狗!你罔顾纲常伦理,重典酷刑,冤杀忠良,残害贤士,党同伐异,祸乱朝纲,挟幼帝欺压群臣,辜闳,你枉生做人!”郑由之恼了,跳起来要回嘴。辜闳抬手让他闭嘴。由之一看他那满手血,立刻蔫了,听话地闭上了嘴。辜闳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这番说辞,没趣得很。壬无恙,你那篇《谏国十策》写得好极了,笔锋犀利,看事情透彻,你的诗也从不流俗,傲骨铮铮,怎么今日也学那些俗人说这样空泛的话了?难不成,被打了一顿,脑袋都给打坏了?”壬无恙眨眨眼,疑惑地看着辜闳:“你认得我?”辜闳冷笑一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文采卓然,功夫也不差,但太傲、心气太高,人家一说起什么大义啊、文士啊,你就飘飘然,什么都不顾了,是也不是?”壬无恙抿了抿嘴。“当初为什么没听闻贺声的,去投清流门下?”“你也认得贺声兄?”“认得又怎样,我让他提醒你,离尚文书院远点,你不还是没听?”辜闳略带嘲讽地说,“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不投清流,偏去尚文书院。你不屑于党争,就连清流这样的文人们心照不宣地承认了的,你也不愿去沾染。你以为尚文书院是纯然的文士、贤才所在的地方,以为这样才能保全你的名誉。你自傲于自己的才气,自信不靠依附党羽也能扬名,也能在官场畅通无阻。你只看到名声与所谓的书生意气,以为这能成全你那无聊的风骨,其实蠢得让人发笑。”看来是说中了。壬无恙半张着嘴,死死盯着辜闳。由之看着辜闳的侧脸。他那么懂得壬无恙的心思,是因为壬无恙与辜闳走得是一条几乎能成为对照的截然相反的路。没有一处不脏的名声,与没有一处沾染脏污的名声。辜闳能这样一点余地不留地说出壬无恙的每一个选择,是不是,他自己也曾想过,如果他……他是不是原本也可以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名声,即便会因此遭受很多坎坷,他是否也会有那种为了某种风骨而杀身成仁的信念呢?壬无恙恼了,大喊:“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凭什么这么说!奴颜祸国的阉狗!你凭什么辱我文士!”猝不及防地,他突然抬手拔下发间剑状的开了刃的扁簪,扭身扎在了辜闳的脚上。辜闳连眉头都没皱,蹲下,拔出被插在自己脚上的扁簪,特意从另一侧拽过了壬无恙的左手,然后眼睛都不眨地用它扎穿了壬无恙的手心,将他的左手钉在了地上。“我不杀你。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你信仰的、依附的、为其拼命的,到底是什么货色。”壬无恙疼得满头冷汗。这会儿他才真的是被疼得神志不清了,嘴里只知道高骂辜闳,颠三倒四,甚至没有最开始骂的那几句有新意。吵得辜闳头疼。辜闳半蹲在地上,朝傻站在那里看呆了的由之招招手。由之听话地弯腰凑了过去。辜闳抬手扯落了他束发的带子。郑由之不太会扎头发,别说是像辜闳这样整齐的发冠了,他连扎个马尾都费劲。每天都是很不像话地找根带子把头发随便一系。他以为辜闳要用发带来包扎手上的伤口。担心着发带并不是无菌的,他正要阻止,就见辜闳把那发带勒进了壬无恙的嘴里。壬无恙呜呜咽咽再说不出话来。这荒郊野外的,没有药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包扎的东西。郑由之顺势单膝跪在了地上,去查看辜闳的脚伤得怎么样。辜闳当然又要躲开。郑由之早有防备,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腕,“别乱动了,还嫌不够疼吗?”辜闳还是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脚。他今天没有穿靴子,而是穿了一双很软的缎面鞋,平日在府里,穿便装的时候,他通常会穿轻便的鞋子。今天出门,可能真的时间很紧,也可能……他在花厅中急于躲开郑由之,才没来得及换鞋。由之有些懊恼地想,要不是自己,说不定他的脚也不会伤得这么重。哎,要不是自己,他手也不会受伤。那扁簪在鞋面上扎破了一个大口子,一定没入了脚面很深,不知道扎透了没有,但辜闳的鞋面已经被血浸透了。由之的指尖沾上了血迹。他的手颤抖起来:“疼吗?”“这点小伤有什么可疼的?”小伤吗?手掌心的皮肉都翻起来了,血到现在都没完全止住。血弄得掌心太湿了,他就随意在身上蹭几下。脚上的伤也很重,这么一会儿,脚下的草叶都已经红了。辜闳真的一点都不爱惜自己。“行了,松手,这么点小事,期期艾艾的干嘛。”辜闳不耐烦地甩了甩脚,顺便踢了他一下让他滚开。“辜闳我扶你去庄子里敷点药,包扎一下吧。”“哪儿那么多事。”辜闳说完,手放在嘴边打了个呼哨。明图和明麒从农田的另一端三两下就到了他们跟前,郑由之不禁心想,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啊。“把他弄回府,别让他死了。”辜闳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壬无恙。“遵命。”明图和明麒齐齐听命,两人动作也特别利索,一人拔出了壬无恙手心的簪子,另一人背上他,然后他们一前一后,飞速消失在了辜闳和郑由之眼前。郑由之一声“等等”还没说出口,他们就没影了。“他们就这么走了?”“不然呢?”“那你怎么办?”郑由之还以为他打呼哨是为了让那两个暗卫来给他包扎伤口呢。谁知道他们就这样走了!辜闳似乎没有理解他的问题,盯着他看一会儿,抬脚就要走。走出去两步,两个血脚印留在了地上。郑由之一把把他薅回来,当然没薅动,搞得他自己还被带得往前栽去,鼻子磕在了辜闳的肩膀上,眼泪差点都出来。“郑由之,你能不能少干点蠢……”话还没完,辜闳的声音就全被卡了回去,天旋地转了一瞬间,他也失声了一瞬间。郑由之把他背了起来。辜闳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他露出了那种茫然的表情,似乎想不明白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就腾空而起了呢?是伤得太重,魇住了吗?郑由之背着他?郑由之怎么敢!辜闳回神,给了郑由之的后脑勺一下子,“放我下去!你不要命了,小心我挑断你手筋脚筋!”这回郑由之却没再说那种得寸进尺的话。他不说话,当然也不听辜闳的命令,只这样背着辜闳慢慢往前走着。走在不宽的田埂上,杂草拂过他的腿。辜闳的手终于安分下来,虚虚地环在了他的脖子上。由之低头看,辜闳手掌的血还没有止住,一滴血正悬在他的指尖,由之迈步的幅度稍微大些,它就摇晃几下,落了下去。就快走到马棚了,由之才终于说话:“辜闳,你不爱惜自己,我能怎么办呢?我爱惜你一下,不行吗?”马甩刀东厂生存指南第17条:血条持续下降状态的辜闳攻击力很低,击打你时不会造成任何伤害,请享受此时的击打。ps:连续被击打三次及以上,可激活特殊道具【辜闳的小皮鞭】,此道具无技能属性,但打人很疼。3,843字06-21已经到了庄子门口,为了不让郑由之继续说那些腻人的话,辜闳终于命人进去拿药了。由之焦急地一直朝里张望。辜闳略带疑惑地看着掌心那两道深深的伤口,贯穿了整个手掌,其实他挡剑的时候有意识地避开了手指与虎口,伤口裂在最无关紧要的位置,算什么呢?就算流点血,总不会流很多的,早晚会止住。紧张什么。谈何爱惜不爱惜。又不是伤在了多么严重的位置,何必为此浪费时间。那个小题大做的郑由之。而且,疼吗?他先是用手指戳了一下,然后又重重地摁在了伤口上。都是可以忍受的程度。又不至于疼得神志不清。郑由之的背影看起来急躁得不行,一刻不停地来回踱步。散开的头发都微微有些湿了。真是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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