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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坚持锻炼身体,日子过得愈规律起来,天不亮起身练筋骨,吃过早饭歇上片刻,心里总惦记着村东头的学校,脚不自觉就往那边挪。
起初只是想着去瞧瞧那几间老屋有没有漏雨,柴门会不会被风吹坏,可去得多了,反倒成了每天必做的事,像是心里揣了个念想,不去走一趟,整个人都不踏实。
村东头的学校离我家不算远,顺着田埂走一刻钟便能到。
路两旁的庄稼随季节换着模样,春末是绿油油的麦苗拔尖,夏初就换成了青嫩的玉米苗舒展叶片,风一吹,禾苗弯腰晃荡,沙沙声裹着泥土的潮气扑面而来,走在路上格外清爽。
我习惯慢悠悠地走,一边走一边活动胳膊腿,刚练完身体的酸胀感,在这阵清风里渐渐散了些,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学校是三间并排的土坯房,墙皮早就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黄褐色的泥土,有些地方还裂了细细的纹路,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屋顶铺着的瓦片参差不齐,边缘磨得亮,偶尔能看到几片松动的瓦片,风一吹就轻轻晃悠,生怕哪天会掉下来。
一院门口的柴门是旧木头做的,门框被雨水泡得潮黑,门轴转起来吱呀作响,得时不时抹点猪油才能顺畅些,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芯早就不灵光了,轻轻一拉就能晃开一道缝,我每次去都不用开锁,顺着缝一推就能进去。
第一次踏进院子时,杂草已经长到膝盖高,枯黄的野草混杂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花,乱糟糟地铺满了整个院子。
墙角堆着几根断了的木桌腿,桌面散落在一旁,上面布满了划痕和污渍,还有些地方被虫蛀出了小洞。
教室的窗户大多没了玻璃,只用破旧的塑料布钉着,塑料布被风吹得破烂不堪,边角卷着边,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像是在低声叹气。
我走到教室门口,推开门,一股霉味夹杂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教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破塑料布的缝隙钻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里面摆着十几张破旧的木桌木椅,桌凳歪歪扭扭,有的桌子腿短了一截,用石头垫着才勉强平稳,桌面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有数字,有汉字,还有些不成形的涂鸦,想来是以前的学生留下的痕迹。
讲台是用几块木板拼凑的,表面坑坑洼洼,边缘都磨得卷了边,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还堆着几本破旧的课本,书页泛黄脆,边角都卷了起来,有的还缺了页,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勉强能认出几个生字。
我站在教室中央,环顾着空荡荡的屋子,耳边仿佛响起了以前孩子们读书的声音,朗朗的读书声裹着风从窗外飘进来,清脆又响亮,还有老师讲课的声音,温和又耐心。
村里的学校以前是有老师的,姓陈,是个从镇上下来的知青,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对孩子们格外好。
那时候每天清晨,学校里都能传来读书声,孩子们背着破旧的书包,蹦蹦跳跳地来上学,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热闹得很。
后来陈老师回城了,村里再也没请来新老师,学校就慢慢荒废了,孩子们要么去十几里外的镇上上学,要么就干脆在家帮着干活,这三间土坯房也就渐渐冷清了下来。
我蹲下身,用手轻轻擦了擦桌面上的灰尘,指尖瞬间沾满了灰黑色的污垢,露出下面浅褐色的木头纹路。
我顺着桌面上的字迹慢慢摸过,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像是一个个鲜活的小生命,在我指尖跳跃。
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能把学校收拾收拾,说不定以后还能有老师愿意来,孩子们也不用跑那么远的路去上学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生了根似的,再也挥之不去,我盯着桌面看了许久,心里渐渐有了些盘算。
从那天起,我去学校就不只是看看了,每次都会带上一把扫帚、一把锄头,顺便揣块抹布。
到了学校,先拿起扫帚把院子里的杂草清理掉,野草长得顽固,扎根很深,锄头挖下去都得费不少劲,尤其是墙角的杂草,密密麻麻地缠在一起,得蹲在地上一点点往外拔,拔得手指疼,指甲缝里全是泥土,洗都洗不干净。
院子里的杂草清理干净后,露出了光秃秃的泥土地面,有些地方坑坑洼洼的,我就找些平整的石头填进去,再用脚踩实,免得下雨后积满泥水。
清理完院子,就去收拾教室。
先拿起扫帚把教室里的灰尘扫干净,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只能眯着眼慢慢扫,扫到墙角时,能扫出一堆堆的灰尘和枯草,还有几只受惊的老鼠窜来窜去,吓得我愣了愣,等反应过来,老鼠早就钻进墙缝里不见了。
扫完地,就用抹布擦桌子和椅子,抹布蘸了水,拧干后一点点擦,桌面上的灰尘和污渍很难擦掉,得反复擦好几遍,才能露出干净的木头纹路,擦完一张桌子,胳膊就酸得厉害,得歇会儿才能接着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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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是重点收拾的地方,上面的灰尘最厚,还有些破旧的课本和废纸,我先把这些东西整理好,没用的废纸扔到院子里烧掉,还能看的课本就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放在讲台的角落里。
然后用抹布把讲台擦得干干净净,连缝隙里的灰尘都没放过,擦完后,讲台虽然依旧破旧,却也显得整齐了不少。
教室里的窗户塑料布大多烂了,我从家里找了几块没用的粗布,裁成合适的大小,用钉子钉在窗户上,虽然不如玻璃透亮,却也能挡挡风雨,教室里的光线也稍微暗了些,却比以前暖和了不少。
刚开始收拾的时候,每天只能干一点活,毕竟刚练完身体,力气还不算大,干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胳膊和腰都酸得厉害。
可每次看到院子里的杂草少了一点,教室里干净了一些,心里就格外有成就感,也就不觉得累了。
有时候收拾到中午,太阳升得老高,晒得人浑身烫,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地上,瞬间就没了踪影,我就坐在教室门口歇会儿,喝几口随身带的凉水,吹吹清风,歇够了再接着干。
村里的人渐渐现我每天都去学校,路过的时候总会停下来问几句。
王大爷是村里的老支书,路过学校看到我在清理杂草,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烟袋,吧嗒吧嗒抽着,笑着问我:“你这后生,每天往学校跑,是想把这破屋子收拾起来?”
我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点点头说:“是啊大爷,我想着把学校收拾干净,说不定以后能有老师来,孩子们也不用跑那么远上学了。”
王大爷叹了口气,磕了磕烟袋里的烟灰说:“难啊,以前陈老师走了之后,村里找过好几次老师,都没人愿意来,这地方偏,条件又差,谁愿意遭这份罪。”
我知道王大爷说的是实话,村里条件确实不好,交通不便,吃穿都很简朴,确实很难留住老师。
可我还是不想放弃,笑着说:“先收拾着吧,万一哪天有老师愿意来呢,总不能让这学校一直荒着。”
王大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点了点头说:“你这后生有想法,要是需要帮忙,就跟村里说,村里能帮上的一定帮。”说完,又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才慢悠悠地走了。
还有村里的李婶,路过的时候看到我在擦桌子,就走进来搭话,手里还拎着一篮子刚摘的青菜,笑着说:“你这孩子真勤快,每天来收拾学校,累坏了吧,来,拿点青菜回去,晚上炒着吃。”
我连忙推辞,说不用了,家里有青菜,可李婶硬是把青菜塞到我手里,说不值钱的东西,让我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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