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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头低得很低,手指紧攥衣角,看起来很是紧张,顾婤稍微思索,便也明白,身世的秘密若暴露了,将沦为天下人的笑柄。缓缓地挪开眼,说道:“你衣裳淋湿了,到里间换了吧”语时,转过身,忱鸯暗自松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脸颊,灼热的,一定红透了,幸好一直低着头,应当没被发现脸红。
外面下雨了,她身上淋湿了,顾婤着侍女取来干净的衣裳,又把所有侍女打发下去,说道:“你到里间换衣裳,我到外间等你,未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会进来。”忱鸯的衣服淋湿了,黏糊糊的很不舒服,里面的衣服也还没换了,前天在雨里跪一整夜,里里外外淋湿透,因为跟乾锦一个屋子,也不敢换衣裳。顾婤很贴心,着侍女都出去,大约是觉得,男女有别,这般做,却是正好合乎忱鸯的心意。
便回里间换衣裳,心想,有顾婤这样一个阿姐,是一件事很幸福的事情。换好了衣裳,忱鸯出来,一想到,自己在里间换衣裳,而顾婤就在外面等着,或许听见宽衣时的窸窣声音,又想到自己不仅换了外衫,还把里面的衣服脱下来,扯了绢帛用来裹胸。在屏风外面的顾婤,可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她二弟,而是忱鸯,不是个少年,而是个少女。
自己在顾婤的屋子里换了衣裳,忱鸯且羞且愧,红着脸低着头,缓步从里间出来。看见她薄唇紧抿,神情清冷似霜雪,凤目漆黑似浓墨晕染。不动声色地把郡王打量,郡王身上这件衣裳,宽袖长衫,以便遮住身段,顾婤特意选择的,颜色是深碧色的,眼前又出现那天的画面,自己站在窗边往下望,看见郡王从竹林里走来,穿的深碧色衣裳,猛地意识到,选了与那日一样的颜色与她。
“衣裳合身吗?”顾婤问道。忱鸯低低地说:“多谢皇后赏赐。”顾婤心想,跟她还真是客气,让她吃糕点也说多谢赏赐,给她衣裳穿,也说多谢赏赐。
一时觉得她可怜,方才她吃东西小心翼翼的,一副害怕犯错的样子,吃了一个又捻起一块,看来很喜欢,顾婤都觉得她不像是郡王了,郡王就算疯癫,到底也是郡王,在吃喝方面,相府绝不会短了,看眼前郡王的样子,却好像没吃过好吃的,很是珍惜这些茶点,她却又在吃东西的时候十分懂礼仪,说她曾经疯癫,根本难以令人相信。
恍惚之间,顾婤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郡王,然而不是郡王还能是谁。其实,自那次她进宫领旨,两人初次接触,郡王便是个懂礼仪的,再说,自己是皇后,郡王这般小心翼翼,也合乎情理,方才竟认为她不是郡王,是自己多想了。
再说乾锦翁主那边,等着去府邸看望阿爹,久等不来郡王,心里焦急,她很怕郡王生气,毕竟是自己听信杜雀的谗言在前,装病不去宁王府邸。焦急的等着,听见脚步声,慌张出门相迎,看见竟是杜雀。“你来做什么?”翁主语气不悦。杜雀说道:“你们全家都要大难临头,我来救你。”翁主说道:“你又危言耸听,想对我说,郡王欲加害于我可是?我跟你说,郡王对我很好。”杜雀说道:“你打算让郡王陪你去宁王府邸。”翁主说道:“便是又如何,我夫君陪我去看望阿爹,与你何干?”杜雀说道:“若我告诉你,你若去,会害死你爹,你当如何?”翁主表情微骇,仍嘴硬道:“你胡说,我去看望我爹,怎就会害死他。”杜雀说道:“你不信,偏要去,那便去一趟试试看,看看到底会害死你爹否?以你爹的性命,全家人的性命,做赌注?我且告诉你,待你后悔时,一切都晚了。”
一番劝说,说得乾锦翁主动容,杜雀又说:“我知你喜欢郡王,也知丞相的阴谋跟郡王无关,你且放心,咱们只应对丞相,却不会伤害郡王。”这般说,乾锦才放下戒备之心,对杜雀说道:“咱们当如何是好?”杜雀说道:“你且听我的,千万不可答应郡王往宁王府邸。”乾锦说道:“郡王也不知去哪了,答应陪我去看望阿爹,却不见人影,可是还在生我的气?”杜雀说道:“你却多想了,郡王此时在皇后寝殿,不知多开心的,咱们现在去皇后寝殿,你就说找郡王有事,旁的你不必说多说半个字,我自有安排。”乾锦答应,杜雀心里暗自得意,她这次一定要杀了皇后。
再说在皇后寝殿,忱鸯换了衣裳,又坐在桌儿前,饮茶吃糕点,她慢慢地吃着糕点,顾婤在一旁瞧着,忱鸯不敢正眼瞧顾婤,垂眸,低低地说:“皇后也吃。”顾婤说道:“我不饿。”忱鸯心想,皇后岂会贪吃几块糕点,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说得不好,想了又想儿,该说些甚么,最后干巴巴地说:“多谢皇后赏赐。”
听得顾婤想笑,几块糕点而已,成了赏赐了。再说了,二人到底份属姐妹,郡王这般,过分拘谨了。顾婤的时不时看向这里,忱鸯便想,可是自己坐得不够端正,还是吃饭的姿势不优美,便小心调整坐姿,这些被顾婤看在眼里,也不敢瞧她了。
用了糕点,取出锦帕,擦了擦嘴,一边饮茶,一边思量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便是陪翁主看望宁王这件事。缓缓地开口说:“翁主叫我陪她看望宁王。”顾婤心头一震,险些摔落手里茶杯,反而问郡王:“你觉得如何?”
忱鸯却为难了,陪翁主看望宁王,原是皇后下的诏令,如何又问她,若真的问她意思,她倒是想说,翁主是无辜的,不管丞相跟宁王怎么斗争,最后能不能放过翁主。“听皇后的吩咐。”忱鸯说道。语时,抬眸看向皇后,而这个时候,顾婤也看清了郡王的样子。
她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双细长凤眸,明似朗星,加冠年纪不到,十五六岁妙年,眉眼青涩,眼神清炯炯有神,又衬着珠玉莹光玉肌,真是姣若朗月之璀璨,灼灼兮若春日桃花,既有少年的倜傥,更有女子之妩媚。春柳长眉映着清冷冷瘦窄鹅蛋脸,鬓儿两边儿分别垂着一缕发,戴笼冠,高束发,越显出西施的美貌、潘安的姿仪了。穿着深青碧色对襟大袖衫,衬着高挑长腰身,何等的美貌修姿,真个风流清隽的翩翩公子。
被盯着瞧,忱鸯心里很不安,低低地说道:“皇后姐姐?”顾婤回过神来,继续方才的话题,说道:“陪翁主探望郡王这件事,你问我的意思?”忱鸯道:“嗯,听皇后吩咐。”她嘴里这么说,手指在茶杯上乱画,这表明她心里不安,也就是说,不若嘴上说的那般,一切听凭皇后的吩咐。顾婤不知她心里的真实想法,她不肯说,顾婤便主动开口问:“你打算陪乾锦去探望宁王?”她沉默了下,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说道:“可不可以放过翁主?”
她真的关心翁主,莫不是喜欢乾锦翁主,她的想法是对的,因为翁主是无辜的,只是顾婤没想到,她真的敢说出这样的话来,忤逆阿爹的意思。顾婤正想着怎么回答,比如说,你自己做主便是,或者说,这是阿爹的吩咐,你对我说也没用。
未来得及开口问,听见门口有脚步声响起,看过去,竟然是翁主找过来了。顾婤特意看了看郡王,她表情透着惊喜。“郡王你在这里,我好找你,在屋里等了一下午。”郡王表情有点不好意思,竟起身说道:“我来皇后这里,忘记跟你说了。”顾婤心想,郡王真是乖巧,懂得汇报自己的行踪。“妾等着郡王,相陪妾,一齐去看望阿爹。”乾锦说道。顾婤觉得翁主有别的意图,尤其是身边有杜雀陪着,再看郡王,她的心思很好猜,表情复杂,不知该不该陪翁主看望宁王,想来是猜测出,这是阿爹应对宁王的计策。
“请你们出去。”看见此二人,侍女织梦上前就要赶她们走,顾婤看见乾锦表情不甘,却不好发作,身旁的杜雀开口道:“乾锦翁主来看望夫君,皇后姐姐这也要管。”顾婤在皇宫里见多了这样的戏码,懒得看他们夫妻二人在自己跟前你侬我侬,对郡王说道:“若有安排,陪翁主回去便是。”
杜雀才不肯轻易离开,她来此是打算毒死皇后,她手里提着一坛酒,里面下了毒药,只要饮下,毒性就会慢慢发作,不过,若在一个时辰内服下解药,也就没事了。杜雀把酒坛放到桌上,说道:“这是陇西的好酒,我献给娘娘。”顾婤对杜雀怀有戒备之心,说道:“我身子不适,不宜饮酒。”杜雀说:“这种酒不伤身子的,我特意从陇西拿来献给姐姐了,姐姐不喝,莫不是,咱们的姐妹之前淡了?”
杜雀非得今天杀了皇后不可。丞相的杀手在宁王府邸周围埋伏,这个时候,皇宫里没有顾掔的侍卫了,正是动手的大好机会,再者,假如今天不杀了皇后,皇上就得完,顾掔这般猖狂,就是因为有皇后在后宫为他撑腰,现在顾掔已经疯狂到,准备杀尽宗室,现在不动手除掉顾掔,下一步,他就得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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