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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省城开店扩张(第1页)

省城的“靠山屯野味馆”开业那天,卓全峰放了鞭炮。省城不让放鞭炮,他特意去街道办事处办了个手续,跑了三趟,盖了五个章,才拿到那张薄薄的批准纸。管片民警来检查了两回,看了批准纸,又看了厨房,又看了储藏室,又看了消防器材,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才点了头,“行了,放吧,别放太多,意思意思就行。”

卓全峰买了一挂五千响的,红彤彤的,从二楼窗户垂到地上,用竹竿挑着,风一吹,鞭炮晃来晃去,像个红灯笼。他亲自点炮,烟头凑上去,嗤嗤冒烟,等了半天没响,又凑近了一点,嗤嗤冒烟,还是没响。王铁柱在楼下喊,“全峰叔,是不是受潮了?”话音刚落,鞭炮噼里啪啦响了,火星子四溅,红纸屑炸了一地,硝烟弥漫,呛得人直咳嗽。白尾被鞭炮声吓得躲在狗窝里不敢出来——狗窝是临时搭的,在野味馆后院,用木板钉的,里面铺了稻草,暖和得很。虎子也躲进去了,五只小狗崽挤在虎子肚子底下,金子把脑袋埋在虎子肚子底下,只露出一个屁股,尾巴夹得紧紧的。三只老鹰蹲在屋顶上,歪着头看地上的红纸屑,小灰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吵死了吵死了”。两只新鹰蹲在二楼阳台上,闪电把头缩在翅膀底下,白云也跟着缩进去了。

野味馆在省城东区的一条主街上,离山货店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门面两间,打通了,宽敞明亮。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靠山屯野味馆”六个大字,是省城书画院的老师写的,颜体,厚重,铁画银钩,看着就气派。招牌两边各挂了一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野味”“山珍”,风一吹,灯笼晃来晃去,穗子飘来飘去,好看得很。窗户上贴了一副对联,上联“山珍野味出长白”,下联“美味佳肴在靠山”,横批“宾至如归”,字是卓全峰自己写的,不好看,但实在。

王建国当大厨。他是从县城野味馆调过来的,在县城干了大半年,手艺已经练出来了,炖的野猪肉烂糊,炸的山鸡块酥脆,炒的狍子肉嫩滑,蒸的鹿肉筋道。他一米七的个头,长得敦实,圆脸,小眼睛,嘴角总挂着一丝笑,看着就喜庆。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厨师帽,高高的,像个烟囱,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围裙,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和血渍,洗都洗不掉,但他不在乎,他说,“厨房里的人,哪有不沾油不沾血的?沾了就沾了,洗干净就完了。”

“建国,今天开业,你好好露一手。”卓全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王建国忙活。

“放心吧,全峰叔。”王建国把锅烧热,倒上油,油热了,把切好的野猪肉倒进去,嗤啦一声,油烟四起,香味立刻飘了出来。他用锅铲翻了几下,野猪肉在锅里翻滚,颜色从红变褐,从褐变焦黄,边缘微微卷起,像一朵朵小花。他加上葱姜蒜、酱油、糖、料酒,盖上锅盖,焖了一会儿,掀开锅盖,一股浓香扑鼻而来,连站在门口的卓全峰都咽了口唾沫。

第一个客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梳得整整齐齐的,戴着眼镜,像个知识分子。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对联,推门进来了。“老板,你们这儿真有野味?”

“有。”卓全峰迎上去,递过菜单,“野猪肉、狍子肉、鹿肉、山鸡肉、野兔肉,还有野蘑菇、野木耳、山野菜,都是长白山的,正宗。”

男人翻了翻菜单,点了红烧野猪肉、清炖狍子肉、干炸山鸡块,外加一个凉拌野木耳。王建国在厨房里忙活了一炷香的工夫,菜端上来了。男人夹了一块红烧野猪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比家猪肉香,有嚼劲,不腻。”又夹了一块清炖狍子肉,嚼了嚼,“这个也好吃,嫩,滑,鲜。”又夹了一块干炸山鸡块,嚼了嚼,“这个酥,脆,香。”他放下筷子,看着卓全峰,“老板,你们这野味正宗,我在省城吃了这么多家野味馆,没一家比得上你们。”

“那当然。”卓全峰笑了,“我们的野味都是自己打的,新鲜,不掺假。别的野味馆的野味,说是野味,其实都是家养的,喂饲料的,能一样吗?”

男人点了点头,“有道理。”吃完了,付了钱,临走时说,“老板,我下回带朋友来。”

第二个客人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烫着卷,穿着蝙蝠衫、牛仔裤,时髦得很。她点了干炸山鸡块和凉拌野木耳,吃得很快,吃完了擦了擦嘴,“老板,你们这野味馆不错,下次我带同事来。”

第三个客人是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男孩吵着要吃肉,中年妇女点了红烧野猪肉和清炖狍子肉。小男孩吃了一块野猪肉,眼睛亮了,“妈妈,这个肉好吃!”又吃了一块,又亮了,“妈妈,我还要!”中年妇女笑了,“慢点吃,别噎着。”

一天下来,来了二十多桌客人,营业额两百多块。卓全峰算了算,刨去成本、房租、水电、人工,净赚八十多块。不算多,但比预想的好。省城的店刚开张,牌子还没打出去,能有这样的生意,已经不错了。等回头客多了,口碑传出去了,生意自然就好了。

晚上,卓全峰蹲在店门口抽烟,白尾趴在他脚边,虎子蹲在白尾旁边。省城的夜景跟县城不一样,县城一到晚上就黑灯瞎火的,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座鬼城。省城不一样,晚上灯火通明,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得很。路灯是汞灯的,出惨白的光,照在街面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商店的橱窗亮着灯,模特穿着时髦的衣裳,在灯光下搔弄姿。饭店的门口飘出饭菜的香味,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王建国从店里出来,蹲在他旁边,也点了根烟。“全峰叔,省城的生意好做不?”

“还行。”卓全峰弹了弹烟灰,“比县城强,但竞争也大。县城的野味馆就咱一家,省城的野味馆没有十家也有八家,得做出特色才能站稳脚跟。”

“咱的特色是啥?”

“新鲜。”卓全峰把烟头掐灭,“别的野味馆的野味,都是从市场上买的,不知道放了多久,不新鲜。咱的野味是自己打的,今天打今天卖,明天打明天卖,新鲜。新鲜就是咱的特色。”

王建国点了点头,“有道理。”

一个月下来,卓全峰算了算账,营业额两千多块,刨去成本、房租、水电、人工,净赚八百多块。比县城差一些,但比预想的好。山货店的生意也好起来了,回头客多了,口碑传出去了,第一个月营业额一千多块,净赚三百多块。省城两家店,一个月挣了一千多块,加上县城的店、林场的工资、狩猎队的收入,卓全峰一个月能挣三四千块。

胡玲玲在电话那头高兴坏了,“全峰哥,省城的店挣钱了?”

“挣了。”卓全峰蹲在店门口,手里拿着话筒,电话是省城山货店的,花了好几百块装的,拨号还得转圈,声音断断续续的,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一个月挣了一千多块。山货店三百多,野味馆八百多。”

“一千多块!”胡玲玲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电流声,滋滋响,“全峰哥,你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是咱的货好。”卓全峰笑了笑,“省城人识货,吃一回就知道好了。野味馆的回头客越来越多,山货店的生意也越来越好。照这个势头,年底就能把隔壁那间门面也盘下来,开个分店。”

“全峰哥,你别太累了。”胡玲玲的声音突然低了,带着担心,“省城县城两头跑,你吃得消吗?”

“吃得消。”卓全峰把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玲玲,你放心,我身子骨好着呢。”

“那你小心点,别累着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卓全峰蹲在店门口,把烟抽完了。白尾趴在他脚边,仰头看他,呜呜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回家吧”。虎子也仰头看他,也呜呜叫了两声。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回家。”

白尾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尾巴摇得像风车。虎子也站起来,抖了抖毛,打了个哈欠。五只小狗崽在店门口跑来跑去,金子跑到他脚边,仰头看他,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也要回家”。他蹲下来,把金子抱起来,金子舔了舔他的脸,尾巴摇得像风车。他把金子放进车里,又把元宝、金豆、墨墨、砚砚一只一只抓上车,白尾跳上车,虎子也跳上来。三只老鹰从屋顶上飞下来,蹲在车棚顶上,两只新鹰从阳台上飞下来,蹲在车棚横梁上。

卓全峰动车子,突突突地往靠山屯开。省城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山后面。月光洒在土路上,路面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一头卧着的巨兽。白尾趴在车厢里,虎子趴在白尾旁边,五只小狗崽挤在虎子肚皮上,金子把脑袋拱在虎子肚子底下,元宝趴在虎子腿上,金豆在车厢角落里,墨墨和砚砚在车厢另一边。三只老鹰蹲在车棚顶上,两只新鹰蹲在车棚横梁上,小灰歪着头看月亮,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回家了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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