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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风镇的炊烟混着晨雾,在瓦檐上缠成淡淡的纱。
周横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看着里正把最后一个孩子领进临时收拾出的厢房,袖口沾着的血痂已经干透,变成暗褐色的印记。
"周小哥,这银子"里正搓着手,手里的钱袋沉甸甸的,晃得人眼晕。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银子加起来都没这袋多。
周横摆摆手,神念扫过镇子东头的晒谷场——昨夜从禁地救出来的九十九个孩子,此刻正围着灶台喝粥,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在追着鸡跑。
李婶塞给他的槐花糕还揣在怀里,隔着粗布衣裳,能摸到糕点边缘被体温焐软的痕迹。
"给孩子们买些布,做身新衣裳。"他声音有些哑,昨夜强行催动七剑共鸣,识海还在隐隐作痛,"再请个先生,教他们认些字。"
里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周横已经转身走出了镇子。晨光落在他背上,把杂役服的补丁照得清清楚楚,可那背影瞧着,竟比青云宗山门前的石狮子还要挺拔。
溪南村的狗吠声老远就飘了过来。大黄摇着尾巴扑到他腿边,舌头舔得裤脚湿漉漉的,周横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指尖的混沌气悄悄渗入狗毛——这畜生昨夜似乎被什么惊着了,一直蔫蔫的,此刻终于活泛起来。
"横小子,你可算回来了!"李婶端着洗衣盆从石阶上跑下来,围裙上还沾着皂角沫,"听说青云山那边闹得厉害,又是打雷又是喊杀的,你没去凑热闹吧?"
周横接过她手里的木盆,指尖触到冰凉的井水,识海里躁动的神剑突然安静下来:"去后山劈了些柴,没听见动静。"
李婶显然不信,却也没追问,只是往他手里塞了个还热乎的白面馒头:"王屠户家今日杀猪,去晚了可就只剩骨头了。"
他提着木盆往家走,路过晒谷场时,看见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画纸鸢的样子。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根炭条,在泥地上画了个四不像的东西,倒有几分像昨夜从锁链下钻出来的那个孩子。
"周大哥!"孩子们看见他,呼啦啦围上来,手里的炭条在他裤腿上蹭出一道道黑印,"你看我们画的纸鸢,等晒干了,你教我们扎好不好?"
周横看着他们冻得通红的鼻尖,突然想起祭坛上那些闭着眼的小脸。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地上的泥水,在四不像旁边补了个圆滚滚的肚子:"这样飞得稳。"
孩子们的笑声像撒了把碎珠子,滚得满场都是。周横望着远处的青云山,那里的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露出光秃秃的山脊——昨夜混沌灭世斩劈开的裂痕,像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神念无意间扫过袖口,现那枚囡囡给的平安扣不知何时裂开了细纹。他指尖拂过玉扣,鸿蒙神火悄然燃起,金色的火苗顺着裂纹游走,将那些细微的缝隙一点点焊合。
这枚用普通暖玉刻的扣子,竟在昨夜的剑气余波里护住了他的心脉。周横把平安扣重新系好,贴在胸口,那里能清晰地感受到玉扣传来的、属于凡间的温热。
"横小子,买肉不?"王屠户扛着半扇猪从巷口拐出来,油光锃亮的脸上堆着笑,"今日特价,五文钱一斤!"
周横刚要应声,识海里的荒尘剑突然剧烈震颤。剑身裹着的黄雾翻滚起来,隐约映出个模糊的影子——是个穿着灰布道袍的老者,正背着个药篓往村子西头走。
那道袍的料子,和柳老道身上的一模一样。
西头的乱葬岗常年飘着瘴气,村里人平时连靠近都嫌晦气。此刻那灰袍老者却蹲在坟堆里,手里拿着个小锄头,正往坟头的土里刨着什么。
荒尘剑的黄雾越来越浓,周横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阴煞气——和枯井里的阴煞同源,却带着更重的腐朽味。他隐去气息,像片叶子似的飘到附近的老柏树上,神念凝成细丝,悄无声息地缠向那老者的药篓。
篓子里装着些干枯的草药,最底下却垫着块黑布,布上隐约能看见"幽影"二字。
老者突然停下手,从怀里掏出个青铜哨子,放在嘴边吹了吹。哨音又尖又细,像毒蛇吐信,乱葬岗深处顿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十几个黑影从坟洞里爬了出来,个个面色青黑,眼眶淌着黑血。
"把这几座新坟刨开,取里面的生魂。"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石头,"玄阳君那边催得紧,误了时辰,咱们都得去喂尸蛊。"
黑影们嘶吼着扑向最近的一座新坟,指甲在坟头上抠出深深的印子。周横的指尖泛起寒光——这些黑影是被炼过的行尸,魂魄被锁在肉身里,比柳老道的百鬼盾阴毒百倍。
而"玄阳君"三个字,像根冰锥扎进他的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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