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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被噎住。
苏景同没有等他,走出老远。
大皇子忍了又忍,心里那点对苏景同的敬佩都化为乌有,他自诩正统皇家嫡子,何时受过这鸟气,苏景同不就仗着有个狼子野心的爹么,牛气什么?
大皇子追了上去,非要从苏景同的做法中挑出点毛病来,他跟在苏景同身后喋喋不休,“你也太轻狂了,你知道那账本是真是假,你就敢笃定是假的?如果是真的,他拿不出真数据真账本,你怎么下台?真剁了那小孩的手?”
苏景同把假账本甩到大皇子身上,“你仔细看看这账本,能是真的吗?”
大皇子:?
他低下头瞧了半天——什么都没瞧出来,天还没亮,黑灯瞎火的,连进出账封皮的大字都瞧不见,何谈分辨真假。
“本宫又不是账房,”大皇子没好气道:“本宫手下自有人去分辨,本宫看不出真假有何稀奇?”
苏景同拎起账,叫一人提灯靠近,“用了三年的账本,纸张理应发黄对吗?”
“对。”大皇子也是读过书的人,最熟悉纸张变化,“这不是黄的么?”大皇子翻过几页纸,纸张中间都是黄色的。
“黄什么黄,”苏景同冷声道:“正常书变黄,是纸张边缘先泛黄,这本账本是从纸张中间开始发黄,大殿下,你知道什么情况下会导致纸从中间发黄吗?”
“什么?”大皇子被他说愣住。
“用烛火烤纸,专门做旧。”苏景同双臂抱胸,“现在知道了?”
大皇子汗颜。他不该来找苏景同对峙,现在被人堵得更下不了台,只好悻悻管苏景同要来后面从张老五家找到的真账本对比着看。
大皇子有点后悔和苏景同话赶话了,因为他真正好奇的地方,不在苏景同逼问张老五那段,而是苏景同从张老五家找到真账的过程。
苏景同问完张老五以后,没有急着走,想要定滨州高官的罪,光有张老五的证词不顶用,要实实在在有物证才行,于是盘问张老五真账在哪里。
张老五支支吾吾不说。
大皇子本以为他会继续用张老五的儿子逼问张老五,没想到他只是安排十队的一个人在张老五家里搜,等那人把家里都翻遍了,还没找到账本,苏景同突然指着炕下的柴火让去搜那里,十队搜了没发现,苏景同翻找了柴火,取出了一根柴火——那根柴火挖空了,中间藏着的就是真账。
大皇子实在不知道苏景同是怎么找到这本账的。他觑苏景同,苏景同不想理他,显然是不会告诉他怎么找到的了。
唉。
早知道就忍忍了。
回头怎么跟父皇汇报?
大皇子随手翻了两页真账,真账果然如苏景同所说,纸张边缘泛黄,中间依旧是白色。
这人,真神了。
张老五家中,张老五身上的绳子被解开,他瘫坐在地上,脸色蜡黄,像经历了一场恶战,假如有人靠近他,会发现他身上的酒气是从衣服上来的,本人眼睛清明,毫无醉意。
他在原地缓了许久,才拖着两条打战的双腿从地上爬起来,和苏景同待了半晚,他用尽了这辈子的脑子,张老五扶着桌子起来,站起来才发现腿软的不成样子,别说走路,站着都难。
张老五苦笑一声,又缓了许久,才去给他小儿子解绑。
他耳畔中还在循环那些人告诉他的话:
郡王心思缜密,你又在查案的第一环,必然会来找你,事情紧急,他们不可能提请有司,只会私下审问,他们在滨州没有宅子,来的人又多,又是贵人,在滨州的地界,不会租宅子——好宅子都在滨州高官心中有数,所以最好的审讯地点,就是在你家中。
私下审讯,很可能刑讯逼供。你不要慌张,郡王学得是正派君子风,骨子里守国法讲仁义,吓唬你居多,不会真动手。我们准备了一本“假账”,会让他们得手。
“假账”是完美无缺的。但不符合逻辑。大凡肥差,都有中饱私囊者。清清白白的账,他们是不会相信的。我们还准备了一本“真账”,放在你家里。
你的任务就是把“真账”的数据报给他们听,并且让他们找到“真账”。
冷静,你一定要保持冷静,因为审讯结束,他们为了不打草惊蛇,一定会放过你,让你继续去值守粮仓,甚至还会拉拢你,告诫你,事情早晚败露,为他们效忠还能有一条生路,从轻处罚。但你不要相信,我们的罪一旦被翻开,必死无疑,从轻处罚无非是流放,全家流放,你忍心让你儿子为奴么?
他们并没有实际证据,只是诈你的。等他们拿走“真账”,就会发现的确有人在粮仓动了手脚,但那只是非常常见的小偷小摸,全大周各地都是如此,他们只能把小偷小摸的那几个人带走处置以作交代。滨州没有异常,我们没有涉罪。
记住了吗?
张老五擦掉额头上的冷汗,他的手已经被汗水濡湿,衣襟上的冷汗把衣服湿透,穿堂风吹过,在萧索的夜中升起无尽的寒意。
他应该算是……糊弄成功了吧。
滨州府。
滨州的高官欢聚一堂,迎接远道而来的赈灾团。原本金碧辉煌的滨州府,收起了价值千金的松鹤长青纹鲛油蜡烛,换上市面上常见的红烛;摘掉上用贡品百鸟朝凤梨花锦帷幔;用松油鸡翅木桌代替精雕双龙戏珠千年红木茶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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