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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馨用团扇为我着扇风,似乎是在沉思,脸上有浅淡的微笑:“陛下是天子,脾气自然高深莫测寻常人捉摸不透,可前几日娘娘落水,陛下毫不犹豫跳下去救娘娘,您昏迷不醒,陛下在您身边守了一整夜都没合眼,奴婢们都看在眼里。”
原来别人都以为是我不小心落水,沈业不顾自己的性命来救我,这在众人眼里可不就是盛宠吗,可她们哪里知道,逼我跳进水里的人正是沈业。
我淡淡道:“我不会求他的,若是你们想回上京,就去找蒋少监,让他给你们安排一个好去处,不必再服侍我跟着我受罪。”
沁馨连忙跪倒在地表明忠心:“奴婢是陛下亲自指给娘娘的,奴婢誓死效忠娘娘,绝无二心。”
我虚扶起她,从她手中拿过绣有双株兰花的团扇,缓缓摇起来,坐看天边云卷云舒。
转眼两日已过,明日就是沈业回京的日子,我临窗听风,剥花生吃打发时光。却不想琉光殿的宫人已按捺不住,竟在偏殿无人的角落悄悄议论开了,说话声被风一送,传到窗前格外清晰。
有宫娥道:“明日陛下回京,娘娘却被留在行宫里,难不成咱们以后都得跟她在这儿了?”
另外一个声音尖细的宫娥附和道:“姐姐说得是,我爹娘独自在上京,还等我寄月例回去养活呢,行宫离上京那么远,地方又偏僻,谁要跟她老死在这儿!”
“你们可别乱说。”接话的是个小内监,“那日夜里陛下跟娘娘打成那样都没舍得降娘娘的位份,肯定是还惦记娘娘,你们信不信,过不了中秋,陛下指定接娘娘回去。”
声音尖细的宫娥道:“怎么可能,她不过一个异国公主,再这么不知天高地厚,陛下迟早厌倦她…”
小内监道:“你怎么说这么没良心的话,娘娘平日对咱们做奴才的多好你都忘了,听雪轩那位仗着陛下恩宠,时常打骂下人,摊上那样的主子你才知道好歹!”
还有两个宫娥,也是在跟她们一样讨论我,几人窃窃私语,说出的话更是不堪听。
我看了看侍立一旁的豆蔻,豆蔻气得脸通红,只等我发话,我若无其事道:“去告诉蒋少监,琉光殿用不了这么多人伺候,裁掉一半吧。”
我宫里共有六个贴身宫娥,负责我的日常起居,还有八个负责洒扫琐碎,四个做粗活的内监,此次来行宫各级宫人共带了八人,从行宫又拨过来两个,也是满满一院子的人。
豆蔻哎一声往外走,碰到送新鲜果盘的沁馨,低声三言两语把方才和我一起听到的话告诉沁馨,沁馨脸色大变,将果盘递到豆蔻手中,朝外走去。
不多时蒋少监过来领人,后院传来几声哭喊,沁馨道:“奴婢已经查出说闲话的人,娘娘若无别的吩咐,奴婢就先请蒋少监带他们出去了。”
我淡漠道:“里面有个内监,是个有心的,把他留下,其他的都带走。”
被主子亲自赶走的宫人不会再分到各位娘娘宫里,只能去做最粗的活计,远不如在琉光殿清闲,因此走时求饶声一片,使余下的人亦心惊胆战。
我懒得安抚他们,趿着软鞋走到床边,预备午睡。
一觉睡到快晚饭时才起,沁馨亲自下厨做了一碟豌豆凉粉,蒜末配着鲜红的辣条末跟陈醋一同搅拌均匀后淋在凉粉上,很是诱人。
“奴婢一点拙心,娘娘别嫌粗俗,这原本是中原老百姓在夏日的吃食,酸辣开胃的,奴婢见娘娘这几日吃饭只吃半碗,想是天热没胃口,吃这个正好。”沁馨笑道,“娘娘在西凉长大没见过这个,不妨尝尝合不合口味。”
这东西我小时候常吃,娘亲把新鲜的黄豌豆在水里泡一宿,泡胀后磨成浆,用密实的纱布过滤干净豆渣,豆浆稍微一煮就成了浆糊,盛出来放在碗里放凉定型,就可当做一餐。
我小心夹起一块尝了,酸辣鲜香,和娘亲做的几乎没有区别。
沁馨见我爱吃,在旁笑道:“这凉粉里有蒜,主子们吃了不好见人,不放蒜又少了滋味,故而宫里的膳房是不做这个的,奴婢小时候在家里吃过,还记得这个做法,娘娘既然喜欢,奴婢以后多做给娘娘吃。”
我道:“是你娘教你的吗?”
沁馨点头:“是。”
“她现在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说起家人,沁馨多了几分孺慕之情:“一切都好,奴婢的父亲是边陲县里县丞身旁的师爷,俸禄不高,平日帮人写信写字也能挣几个钱,一家子平平安安过日子就是了。”
我亦真心为她高兴,不由笑道:“等你到了年纪出宫那日,我必定会为你添一份厚厚的嫁妆。”
沁馨红了脸,含羞不语。
晚饭后我含着两粒香丸在院里散步,行宫的位置实在是妙,坐落在山中连吹过来的风都格外清凉舒适,宫中没有外人,我索性把头发解开披散在背后,头皮也得以透气放松。事实上这几日没人,我也只让豆蔻给我打成辫子用簪子束起来,不用沉甸甸地顶着髻难受。
我踩着脚下的石板围着寝殿绕圈,天光逐渐暗下来,四周都点了灯,一开始还能看得清路,过了会眼睛都要花了,豆蔻起初还跟我说话,这阵也没了声。
我低着头努力辨认石板的位置,打算绕完最后一圈就进去,迎面突然撞到一人,吓得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定睛一看居然是一身黑漆漆的沈业。
沈业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打量我,摇摇头道:“见到我跟见鬼一样,比起我,你自己更像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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