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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看自己的衣裳,他说的果然没错,一身缟羽纱衣,因低头看路发丝全散在额前,怪不得满院子宫人没人同我讲话,他们恐怕也得鼓起很大勇气直视我。
我若无其事道:“大晚上你来琉光殿干嘛,是来跟我告别,还是让我给你送行?”
沈业往旁边让了让:“你这模样我看了瘆得慌,进屋说。”
我拒绝:“有话在这说就行。”
沈业二话不说拦腰扛着我就走,我头朝下手在空中乱抓,腿也乱扑腾着,我边打他的背边喊着:“你放我下来…我要吐了…”
离地面这么高还倒挂在他肩上,我是真的要晕了。
沈业理都不理我,把我一直扛进寝殿才放我下来,脚挨到地面的一瞬我推开他坐在软榻上,忍着头晕目眩连忙喝一口凉茶压惊,沈业悠然自得坐在我对面,自己斟了一杯茶。
沈业道:“明日就要回京,你没什么话跟我说吗?”
他想让我说什么,又想听我说什么?
我冷冷道:“你要是非要听我说话,那就祝陛下一路顺遂。”
他给我斟满茶,淡淡道:“你还挺喜欢万年行宫,这么舍不得走。”
“陛下亲口下旨将我禁足在行宫,不喜欢也得喜欢,反正这辈子就在这儿过了,不如想开些。”我搬出他的旨意反驳回去,沈业缄口无言,眼神飘忽不知要看向何处。
他连着喝了三杯茶才道:“一辈子住在行宫是不错,这里山清水秀风景极佳,倒是便宜了你。我是替李长季可惜,以后他半夜去芙蓉殿,恐怕要大失所望,再也见不到他的小青梅了。”
分明他五日前还因为李长季跟我剑拔弩张,现在又说什么替李长季可惜,我搞不懂他的意图,愤愤道:“关你什么事!”
沈业从碟子里挑了块点心品尝,直到我的耐心耗得一点不剩才悠悠开口:“你求求我,我就让你回上京。”
我哑然失笑:“原来陛下来琉光殿,是想让我求你?”
他拿起帕子擦擦手:“嗯,怕你抹不开面子去飞霜殿,所以我自己来给你个机会。”
我道:“你想让我怎么求你?”
沈业身子往里倾,腾出位置拍拍软枕:“你过来。”他见我纹丝不动,又起身坐到我身边把我往里边挤了挤:“抱着我。”
我说:“前几日你还要杀了我,对我下那样的狠手,现在又想让我抱你,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沈业的手一直在我肩头玩我的头发,闻言顿了顿把手指伸进我头皮中,略带力道使我偏过头看他,轻声道:“是我气过头失了轻重,说了不该说的话,偏偏遇上你这个硬气的,我还真没辙。”
明明那么恨我,现在又来跟我示好,沈业的心情比掷骰子的点数还难猜,我道:“陛下言重了,臣妾不敢…”
沈业手忽然用力,转瞬已吻上我的唇,在我耳边低语:“阿言,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不喜欢听,也不想听你喊这些冠冕堂皇的称呼。”
我只好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终究是他先移开目光,抱着我叹了口气。
64
沈业最终还是收回了让我留在万年行宫的旨意,回到芙蓉殿我没日没夜地睡了两天,才减轻多日坐马车的眩晕。
一觉睡醒,前朝的消息传进来,又引起后宫一场不小的风波。
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在朝堂上进言,说沈业登基已快一年,现下后宫嫔妃众多却无皇后,百姓亦无国母,实在于朝政不利,希望沈业能早日选一位皇后,以安民心。
这话一经传出,后宫的嫔妃都换着花样对沈业献殷勤,来赢得做皇后的渺茫希望。
家世不显没有底气的向沈业展示自己的贤惠,出身高贵的想得到沈业的偏爱,也有压根没往这上头想的,比如江采女,她来芙蓉殿陪我解闷时说道:“嫔妾父母不过是个卖吃食的小生意人,只希望我能在宫里平安度日,来日有个一男半女可以依靠。皇后这个位置对嫔妾来说太遥远太不真实,想都不敢想,还不如握在手里的糕饼可靠。”
她朝我莞尔一笑:“贵妃娘娘宫里的点心真好吃,嫔妾和夏美人住在一起,她为了身量纤瘦连点心都不多吃几口,看嫔妾吃东西都快流口水了,也不知道她怎么忍得住的。”
我捂住笑:“一会你走的时候多带两盘点心,多馋馋她,看她吃不吃。”
沈业喜欢身量纤纤腰肢细软的女子,多有为投他喜好节食的宫嫔,夏美人也在其中,饭后绝不碰点心,不喝甜腻的茶饮,来保持弱柳扶风之美。
江采女带着一食盒的点心回去了,沁馨笑吟吟道:“江采女是向娘娘您投诚呢,告诉您她绝不会觊觎皇后之位,她也是聪明,知道自己没有做皇后的可能,索性与您说了实话。”
我敛起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淡淡道:“向我投诚有什么用,中原皇帝怎么可能会立一个外族女子做皇后,岂不是代代皇帝都有西凉血脉,朝中大臣还不闹翻了天。”
沁馨知我所说是事实,陪笑道:“娘娘就算做不了皇后,也是后宫独一份的贵妃,一人之下而已。”
我道:“沁馨,你在宫中待得久,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做皇后?”
沁馨低头道:“立后之事奴婢本不该多言,娘娘既问起,按照眼下的情形,自然是瑶夫人最有可能,她和陛下相识得早,陛下又只有大皇子一个儿子,再就是周美人,家世显赫又得陛下恩宠。这都是这两日后宫中下人传的闲话,立谁为后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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