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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祥跪在江穆二人面前,一听此话便红了眼眶,两道浓眉撇成了“八”字,带着哭腔回道:“殿下!求您救救我们刺史大人吧!”
穆归衡不意他的情绪会有如此剧烈的起伏,狐疑道:“救他?他犯什么事了,要本宫出手救他?”
周祥用力摇了摇头,跪行几步,抬头望着穆归衡道:“周刺史不是犯了不该犯的事,而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穆归衡并不信他,讥讽一笑道:“什么人?说来听听。”
“是山匪!”周祥的情绪愈发激动起来,“殿下有所不知,涵州城北的寻雁山上有个寨子,盘踞着数百名山匪,动辄下山烧杀抢掠,百姓一直苦不堪言,算来已有三年之久了。而今刺史大人他……他也被……被山匪抓走了!”
听完这番话,穆归衡的神情瞬时变得严肃许多,质问道:“荒唐!涵州官员怎能放任山匪作乱三年之久?难道周望安不曾派州兵剿匪吗?”
“派了,自然派了。”周祥皱眉耷脸,“可那寻雁山地势特殊,易守难攻。州兵几次进山剿匪都落败而归,三年下来,折损了大半兵士,更是无力与山匪抗衡了。”
穆归衡疑道:“你们为何不再多招些州兵?”
周祥长叹道:“兵部银钱吃紧,拨下来的钱粮一年少过一年,臣等实在养不起那么多州兵啊!”
穆归衡又问:“不能从临近几州借兵一同剿匪么?”
周祥仍是摇头:“若无陛下首肯,地方官员私自借兵调兵都是重罪,臣等就是有一百个头也不够砍啊!”
穆归衡双眉紧蹙,怒喝道:“既然如此,尔等为何不早早将此事上报朝廷!?若非本宫亲至涵州,你们还要隐瞒多久?”
周祥闻言,一脸无辜道:“殿下,刺史大人早在三年前就给陛下上书,奏明山匪作乱之事了,奈何陛下从无回应。三年间,刺史大人一共上书六次,谁料都如泥牛入海,再无消息啊!”
惊诧之下,穆归衡久久没有出声。
皇帝早就知道涵州有山匪作乱?为何京中一点风声都没有?
是皇帝有意压下此事吗?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穆归衡沉思之际,并未察觉身旁的江御暮与周祥有过几次短暂的眼神接触。
他当然思索不出答案。
因为周望安从未在奏折中提过寻雁山的所谓“山匪”。
但是此时此刻,穆归衡根本无法向皇帝求证此事。
帐内静默许久,江御暮给周祥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捧至穆归衡面前。
“启禀殿下。”他开口时再度带上哭腔,“这是山匪掳走周刺史后,留在公堂之内的一封手书,请殿下过目!”
周师爷自述良苦心,宁问归再现涵州城
这封书信字迹遒劲,看得出笔力非凡,但行文却用词粗浅,不成格式。
写信之人直言自己派手下山匪掳走了涵州刺史周望安,让官府在三日内凑齐赎银万两,由师爷周祥亲自送上寻雁山,到时他们自会放人。
穆归衡不愿轻信这些说辞,质疑道:“堂堂一州刺史,怎会轻易叫山匪绑了去?怕不是官匪勾结,借此敛财吧?”
周祥大呼冤枉:“太子殿下明鉴,周刺史可是涵州城内人人称道的好官吶!您若不信,大可入城随意走访,向百姓们问个清楚。”
“好官?”穆归衡把书信扔回他膝前的地上,“若是好官,怎敢欺君罔上,谎报灾情?如今本宫刚到涵州,他就被所谓山匪给掳走了。本宫怎么觉得,这是他逃罪塞责的金蝉脱壳之计呢?”
周祥闻言,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双唇微微颤抖着说道:“殿下明鉴……是,周刺史的确谎报了灾情,但此事并非他一人所为!包括微臣在内,涵州从五品以上所有官员都参与其中!殿下若要治罪,微臣和诸位同僚都不会推脱,但求殿下先将赈灾粮款发放给涵州各地的百姓,再处置我们也不迟啊!”
穆归衡听罢蓦然一怔,江御暮适时插话道:“既然灾情是假,涵州的百姓为何还需要救济?”
周祥用袖子拭去泪水,无奈道:“旱灾是假,匪灾是真。这三年来,涵州百姓深受山匪之害。起初他们只是偶尔下山抢掠,对官兵还有些忌惮。可是后来官府剿匪连连失败,他们就愈发嚣张了。”
江御暮继续帮他推进这个话题:“如何嚣张?”
周祥道:“时至今日,这帮山匪已经很少下山抢掠了,转而要求城郊各村的农户定期给他们上贡粮食,而且往往狮子大开口,几乎不给人家留下多少余粮。农户若拒不上贡,他们就趁夜下山,闯进村内大开杀戒。唉……正因如此,许多村民都弃家而逃,涵州城附近的村子也渐渐荒废了。”
江御暮叹息一声,对穆归衡低声道:“怪不得咱们今晚去的那个村子空无一人。”
周祥颓然垂首:“山匪不曾出现时,城外农户的余粮尚能稳定销往城内。可是现在呢?他们自己都无粮可食了,城内的百姓自然也无处买粮。官府虽能开仓放粮,却也维持不了多久。殿下容禀,周刺史之所以谎报灾情,骗来赈灾粮款,就是为了让涵州城的百姓活下去啊……”
穆归衡的双拳渐渐紧握,看得出他此刻已然怒极,但他的声音却比方才温和了许多。
“起来说话吧。”他看着周祥说道,继而又转向石涅,“给周师爷搬一把椅子来。”
周祥跪得太久,双腿有些发麻,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捡起书信诚惶诚恐道:“多谢殿下赐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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