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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副驾,一言不发抱着包,眼睛直愣愣盯着空调排风口,回想刚才的情景。回想也都是碎的片段,锋利的指甲、手腕上的羊脂玉镯子、恨得发红的眼、白色亚麻裙子,还有扇自己巴掌的何诺舟。
荣善衡已经系好安全带,又弯身给她系好,说我们走吧。
杨之玉木然看他,这才意识到他被打了,眼神关切问,你的脸没事儿吧?
他垂了眼睫,没回,开始发动车子。
“让我看看。”杨之玉扶住他胳膊,倾身去瞧他左脸。
他这才微转过头,给她瞧,目光投进她的眼睛里。
杨之玉看着那肿得鲜明的脸颊,掌印模糊不清,半张脸都泛红了,肯定疼死了。
她情不自禁抬手去摸,问:“很疼吧?”
荣善衡感受着她柔软指腹的触碰,眼里快溢出泪水,说:“疼。”
心里有鬼
杨之玉收回手,深深叹气,吸吸鼻子说对不起,要不是你,挨打的就是我了,我不知道你在身后,我还以为你一直在跳舞,要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让你白挨这一下!你也知道我脾气,急起来也会出手的……
她说着说着,抽噎起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要是人都能未卜先知,那诸葛亮也不会出名。
荣善衡说别担心我,我回家敷上冰袋就好了。
杨之玉擦干泪,说对不起,我不能走,我得回会场,工作还没完。
齐震这时打来电话,问她在哪,安慰她不要害怕也不用担心,会场这边他已经妥善处理了,安全起见,也为避开舆论,她先回家休息。
这下彻底回不去了,不过想想也是,发生这样的事,自己若还在场,让那些看客们怎么想呢?
挂了电话,杨之玉对荣善衡点头,说我们回家吧!
就在这一刻,荣善衡把她轻轻搂过来。
她需要一个肩膀,在委屈和愤怒后,让自己有路可退。
他的肩窝温暖,她镇定许多。
其实,她气的是自己,不气杨素凤。何况杨素凤是一个病人,是她的长辈,是何诺舟的亲妈。可杨素凤说她妈妈缺心眼儿,这是她绝对忍不了的。
到家已是下午两点,冷餐会上光顾着拍照没吃什么东西,杨之玉身子发虚。荣善衡煮了面,两人凑合吃一顿。
面条白中泛黄,筋道香滑,是荣善衡老家那边的特色面。之前杨之玉说她爱吃,他就让人从老家寄了一箱冻冰箱里,本来他想下午自己吃的,提前拿出化冻,因为估摸着上午那个会没什么能吃。
杨之玉抄起筷子夹面条,面条沉在碗底,上面都是切碎的各种菜和肉沫。荣善衡知道自己喜欢吃辣,特意给她挖了勺辣酱搁菜上。
此情此景,杨之玉再次憋不住,抽几张纸巾捂住脸呜咽。
荣善衡放下筷子,安慰她说都过去了,再怎么说是何妈妈不对,你是受害方,那样的场面你既没有失去理智,又没有动手打人,心里素质得有多强大、品行得有多端正才会有这么好的表现,所以咱不丢人。
杨之玉拿纸擤鼻涕扔垃圾桶,肿着眼说,可是我觉得我好怂啊,我好对不起你啊荣善衡!
荣善衡说这不是怂,是因为你心眼好,你没被她的情绪牵着走,没有像她一样说话伤人,这是一个好人该有的素养。至于我被打,那是事赶事,再说我皮糙肉厚的,打一下怎么了?
他给她看脸,已消下去大半。
杨之玉破涕为笑,说你还皮糙肉厚,你是细皮嫩肉!你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尤其今天知道了你和戚总的关系,你们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万死不辞!
听到戚美熹,荣善衡眼睫垂了下,隐藏的情绪一闪而过。
杨之玉想问他和戚美熹是多少年的好友了,好到什么程度,一年见几次,感情深不深,但都忍住了,不合时宜。
不知道为什么,当明白荣善衡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可他的好并不属于她自己的时候,她心里空落落。
他只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为你做了很多事,可以陪你聊、陪你吃、给你解心宽,但你不能动他,因为他早就被人占下了。
就是这种感觉。
杨之玉接起电话,是何诺舟打来的。
他还在医院,替他妈妈向她道歉。杨素凤生病的事情他从没对她说过,老家人也不知道,而且她前几年在美国疗养,病情有所缓解,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发作。他让杨之玉别往心里去,他妈妈肯定是臆想了,才说出那样的话,说小玉,无论她怎样反对,无论别人怎么议论,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杨之玉刚擦干的泪又要涌出,赌气道:“那要是你妈说的都是事实呢?我就是喜欢你有钱又体面,做我男友拿得出手,想拿你爬高,还背着你养小白脸呢?”
荣善衡刚把面条吞嘴里,差点噎住。
“小玉,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你,热情、乐观,虽然有点小虚荣,但却真诚对待生活和身边人。是你太好了,是我攀附你,是我要吃软饭!”
“何诺舟,我也有错,我其实并不清楚对你的感情,一开始有钓着你的嫌疑,对不起。今天你妈来闹一场,也算是对我的惩罚吧!但是,一码归一码,你妈妈必须亲自向荣老师和我妈道个歉!不然这事没完!”
何诺舟答应着,在电话那头干着急,说安顿好那边就来见她。
杨之玉只说了句你先忙吧,就挂了电话。
她坐回去继续吃饭,荣善衡又给她添了一碗汤。
杨之玉静下心来思忖,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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