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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浅啜一口,参味醇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像极了她这半生的滋味,苦味散去,却留醇香。
与此同时,英王殿下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悬黎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京畿地形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处要害之地。
云雁坐在对面,欲言又止。
悬黎却根本不看他,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布帛图上所以打着圈子,明显是在神游天外。
“元娘!”云雁重重喊了一声。
悬黎如梦初醒,疑惑看向云雁。
“我说,你什么时候替我同照楹解释!”云雁人在屋檐下,好声好气地重复了一遍。
“我替你说了。”悬黎满脸真诚,“但是照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哪里听得你那般指责,险些连我也被赶出太尉府。”
“是吗?”云雁冷哼一声,“你的险些被赶出来便是与照楹头顶头聚在一处谈论该给她选个怎样的美男当面首?”
他还说少了,此二人的本意是选好几个美男当面首!
悬黎脸上的真诚僵了一瞬,率先发难:“你竟然在太尉府里安插探子,窥探照楹私隐!”
“我没有!”云雁无所顾忌地出卖队友,“是姜青野今日找到我与我说的。”
而姜青野的本意是,让他自去哄好照楹,不要再同悬黎提起什么英俊的面首。
“他说什么你便信?你何时是这般听人劝的温良性子了?”
悬黎随即若无其事地拿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话可不能这么说,我那是顺着照楹的性子劝她。你想啊,她被你劈头盖脸一顿指责,多委屈多难过,我若不顺着她的话说,难道要跟着你一起指责她?那照楹闹起来,一把火烧了你的英王府,在这多事之秋,不定要引起多少风波,我这是为你好。”
云雁被她堵得语塞,手指在案几上重重敲了敲,气短道:“我不也是为了做戏做全套,说来说去我是为了谁啊长淮郡主!”
云雁说着便想到了罪魁祸首。
“你就想与我说这个?”悬黎不光生硬而且极其强硬地转移话题,“陛下为何至今未醒?他那毒为何还没解?”
云雁被她陡然转硬的语气噎了一下,敲着案几的手指猛地顿住。殿内烛火噼啪作响,将他脸上的懊恼映得分明,半晌才不情不愿道:“还能为何?自然是因为我啊,这你还能想不到吗?”
“给他解了,我要逼宫,他不醒着,我逼谁去。”悬黎轻描淡写。
“可以是可以,但你逼宫务必是为了自己,不许打什么旁的算盘!”比如还政于大娘娘,再比如临时改主意推他上去。
他保不齐和陛下就是一个德性,他可不保证坐到那位置上不会改心思,从前陛下也未见得就想到他自己会有今日。
悬黎闻言,指尖在布帛图上的宫城位置骤然停住,烛火映着她眼底的寒芒,有了些摄人的威严,“这是自然,我萧悬黎要的东西,岂有拱手让人的道理,即便是你想来摘桃,也得看我肯不肯给呢!”
云雁欣赏她眼底骤然迸出的锋芒,欣慰地地往后缩了缩,随即又梗着脖子反驳:“我才不稀罕你的桃!我只要照楹消气,安安稳稳等到你登基,别再生出旁的事端。”
悬黎收回目光,指尖重新落在布帛图上,划过标注着禁军大营的位置,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放心,等这事了了,你日日负荆请罪,早晚水滴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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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捂脸笑哭][捂脸笑哭]请假有点久
“风起,何以为君?”先帝已经不复他初入宫时的意气风发,已是清癯嶙峋,但哪怕曾经合身的龙袍此刻已经空空荡荡拢在身上,他依旧不怒自威。
一句看似不经意的问话,也叫萧风起战战兢兢,“儿臣、儿臣以为,为君者……”
他喉结滚动,指尖攥得发白。
文德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陛下的目光如陈年寒潭,虽无波澜,却透着洞穿人心的锐利。
萧风起垂首望着自己的靴尖,那是一双绣着暗金龙纹的云头靴,是太子常服制式,如今却像千斤重担,压得他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以为如何?”陛下的声音沙哑,带着久病后的疲惫,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抬手,枯瘦的手指抚过御案上的青铜镇纸,那镇纸上刻着“政通人和”四字,是太祖皇帝留下的遗物,边角已被历代君王摩挲得光滑温润。
萧风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自被带进宫中,教养于御前已有数年,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边关的烽火狼烟,他并非一无所知。
可此刻面对先帝的诘问,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帝王之道,竟一时语塞。
“儿臣以为,为君者当以苍生为念。”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使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幼有所教,此乃治国之本。”
陛下不置可否,只是缓缓咳嗽起来,咳得身子微微佝偻。
旁边侍立的太监总管李全连忙上前,递上温热的参茶,眼神里满是担忧,却不敢多言一个字。
御书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烛火跳跃得更厉害了,将萧风起的影子也晃得忽明忽暗。
“苍生为念?”先帝喝了口参茶,缓了缓气息,目光落在萧风起身上,带着几分郑重,“你可知,朕登基之初,天下饥荒,流民四起,朕宵衣旰食,减膳撤乐,召集百官商议赈灾之策。可结果呢?地方官克扣赈粮,藩王拥兵自重,流民聚众为寇,朕派兵镇压,血流成河。你说以苍生为念,可这苍生,有时比豺狼更难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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