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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面的寒气像无数根浸了冰的针,顺着鞋底往骨头缝里钻,展梦妍的视线死死钉在曹春军脸上,那对单眼皮的轮廓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视网膜上。她的意识瞬间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尖叫着往现实里拽,另一半疯了似的往四年前那个黎明前的黑暗里撞。
【一半的她在歇斯底里地嘶吼】
别想了!展梦妍你快醒醒!他不是张信诚!张信诚在辽宁省石油学院上学呢,不,他现在放寒假了,现在正同哥哥、姐姐在炕桌上玩着扑克牌或下跳棋,也许正在埋怨哥哥、姐姐自己回家过年没有把你带回来,也许在打听你大人附中补习的情况,也许他会想起四年前在你考上高中时,面对家人不同意你高中把她从家中偷出来送到高中的大门,也许他在心里对她充满了担忧……你现在对着另一个男生的脸发什么疯?你是不是疯到要冲上去拽他的袖子,喊出张信诚的名字?你是不是要把曹春军当成替身,把他的胳膊当成张信诚的,把他的体温当成张信诚的,骗自己那个张信诚就站在你面前?
你不配!枉费了给你一次上高中机的机会,却名落孙山,你躲在京都参加高考补习班,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刷了三个月的题,你算什么东西?你现在凭什么对着一张相似的脸,偷取本该属于他的温度?你对得起他用半个月饭钱给你买的友谊雪花膏吗?你对得起他在雪地里骑了三公里自行车,最后冻得僵硬的手吗?
你现在就该转身跑,跑得越远越好,别再看这张脸一眼!再看一眼,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偷,偷一个人的影子,去慰藉你那点见不得光的、腐烂的思念!
【另一半的她在低声哀求,像条快要冻死的狗】
就看一眼,就多留一秒好不好?曹春军的眼睛跟张信诚一模一样,他笑起来的弧度跟张信诚一模一样,你摸摸他的袖口,说不定还能摸到张信诚常穿的那件旧棉袄的布料纹理。你在京都熬了三百多天,连个能提起他名字的人都没有,连一张他的照片都不敢摆在桌上。现在老天爷把一个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人送到你面前,你为什么要跑?
你就当张信诚从辽宁赶过来了,他考完试放寒假了,他大年初一偷偷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站在颐和园门口等你。他就是曹春军,他派一个分身而来,他只是晚了几个月才来见你。你伸手拽他一下,跟他说一句“我想你了”,他肯定会像以前那样,揉你的头发,把揣在怀里的冻梨塞给你。
你不是一直遗憾没跟他一起滑过昆明湖吗?现在冰就在你脚下,他就在你面前,你为什么要推开?就当是你偷来的,偷这一个下午的时间,让他陪你滑完这半片湖,等太阳落山了,你再把他还给现实,好不好?就这一下午,你不会损失什么的。
两种声音在她脑子里撞得头破血流,展梦妍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破了的伤口渗出血珠,滴在冰面上瞬间冻成暗红的痂。她往前踉跄了半步,手已经抬起来,差几厘米就碰到曹春军的胳膊,又猛地像被火烫到似的往后缩,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不要脸。”她在心里对着那个哀求的自己骂,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碎纸。
“我就想他。”另一个自己在哭,眼泪砸在冰面上,连声响都没有。
曹春军还在几步外笑着喊她,说要带她滑去大铜牛那边,展梦妍站在原地,一半的灵魂在辽宁老家,另一半的灵魂抓着眼前这半分相似的影子,快要把自己撕成两半。她想喊出张信诚的名字,想扑过去抱住他,想把这三百多天没说出口的思念全倒出来;可她又想转身往冰面尽头跑,跑得掉进冰窟窿里,把自己和这些见不得光的念想一起冻死。
冰面下的暗流在黑暗里撞来撞去,就像她此刻的心脏,一边是烧到发疯的执念,一边是冻到彻骨的愧疚,没有一个地方能让她落脚,没有一个声音能让她停下来。她站在大年初一的昆明湖上,像个被自己的回忆凌迟的犯人,连呼吸都成了对张信诚的背叛,连多看一眼眼前的人,都成了不可饶恕的罪。
风把展梦妍耳边的碎发吹开,她抬头往颐和园的方向看,远处的佛香阁蒙着一层薄雪,像极了辽宁老家冬天的山。她突然就不想逃了,也不想再对着这张相似的脸偷那点可怜的念想,她撑着冰面慢慢站起来,掌心里的伤口沾了冰碴,疼得她指尖发麻,她对着一脸茫然的曹春军扯出一个道歉的笑:“对不起,我突然想起一个人,我得给他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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