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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所军哪比得北蒙铁骑的悍勇,冷不丁遭了突袭,当即就乱成了一锅粥。
兵卒们吓破了胆,哭爹喊娘地抱头乱窜,手里的刀枪扔得满地都是,只顾着逃命,半点儿还击的念头都不敢有。
轰隆隆!轰隆隆!
马蹄声像闷雷似的碾过地面,震得尘土漫天飞扬,伴着震天杀声扑面而来。
那卫所军百户早吓得面无人色,脸白如纸,裤脚都被冷汗浸得透湿,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望着眼前黑压压冲过来的人影,他扯着发颤的嗓子嘶吼求饶“北蒙大人饶命!求您手下留情,我等真的绝无恶意啊!”
林元辰听得这话,眼底杀意瞬间暴涨,寒芒直透眼底——你们说无恶意,可我心里,偏是满腔杀心!
噗嗤!
利刃破空的脆响刺耳,一道寒光快如闪电划过,那卫所军百户的头颅应声冲天而起,脖颈处的血柱猛地喷薄而出,像道赤红喷泉,瞬间溅得周遭地面一片猩红刺眼。
贪狼营的将士们,这些天在边境见多了百姓惨死刀下、村落被烧成焦土的惨状,胸中怒火早憋得如山似海。
此刻战刀在手,所有怒火尽数化作了劈砍的力道,刀刀狠辣、招招致命,劈、砍、刺、挑,没有半分迟疑。
卫所军的惨叫声撕心裂肺,此起彼伏,硬生生盖过了兵刃相撞的脆响。
更多人连掉在地上的刀枪都不敢弯腰去捡,只顾着连滚带爬往路边暗处钻,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回头看一眼身后惨状的勇气都没有。
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厮杀对阵,分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汩汩鲜血顺着地面沟壑蔓延,染红了大片土地,看得人触目惊心。
不过片刻功夫,平州上空就被浓黑的乌云彻底罩住,方才还阴沉的天,陡然泼下瓢泼大雨。
冰冷的雨丝噼里啪啦砸在血地上,溅起一团团浑浊的血水,腥气混着泥土味弥漫在空气里。
天地间一片昏暗压抑,闷得人喘不过气,正应了眼下这乱得不可收拾、眼看就要无法挽回的局势。
本就积怨极深的北蒙人与卫所军,本就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经此一场屠戮,更是成了一触即炸的炸药桶,往后但凡有半点儿风吹草动,怕是都要掀起滔天祸事。
府衙内,陈泰听着一众卫所军将领哭天抢地地哭诉被追杀,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被重锤砸过一般,一片空白。
完了!彻底捅破天了!若是因此与北蒙反目成仇,坏了平安侯的大计,他就是千古罪人!别说身家性命,全家老小都得为这事陪葬!
寒意顺着脊梁骨窜遍全身,陈泰猛地打了个哆嗦,不行,必须想办法自救!都怪林元辰!若不是这个煞星,怎会惹出这泼天大祸!
念及林元辰,陈泰眼前陡然一亮,脱困之计瞬间涌上心头,他顾不上擦汗,拔腿就往平安侯府狂奔而去。
朱漆大门豁然敞开,门上金漆兽面锡环在雨后天光中泛着冷冽光泽,门楣上“平安侯府”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透着勋贵权臣的威压,摄人心魄。
陈泰快步跨入正堂,脚下金砖墁地,打磨得光可鉴人,连人影都清晰映在其上。
迎面一架紫檀木嵌螺钿大屏风立得端端正正,屏心松鹤延年图栩栩如生,苍松劲挺如铁,仙鹤翩跹若雪,螺钿点缀其间,在堂内光影里流转着细碎华光,贵气逼人。
屏风前设一对黄花梨镶大理石太师椅,纹理细腻,配着同料茶几,几上宣德铜炉青烟袅袅,陈年檀香漫溢满室,冲淡了门外的血腥气。
堂后垂着万字纹攒边纱帘,素色轻纱雅致通透,将内外堂隔成两处天地,帘侧一对鎏金铜鹤灯静静伫立,灯柱镂空雕花,精致无比,入夜点灯便光华满室,耀目生辉。
在边关能有这般规制、这般富丽堂皇的府邸,唯有平安侯一人而已。
此时平安侯半歪在铺着云锦软垫的软榻上,锦缎料子衬得他身姿愈发慵懒,一手随意搭在榻边扶手上,一手轻捻着腰间玉佩,神情闲适得压根没把外头的乱局放在心上。
他不过微微往左侧了下头,身旁侍立的俏婢立刻捧着个白玉小碟上前,碟子里是颗颗水润剔透的葡萄,早剥得干干净净,莹白果肉泛着光,婢女用银簪子挑了一颗,轻轻送入他口中。
刚嚼完两口,平安侯脸又稍偏向右,另一名婢女早捧着描金漆盘候着,盘中香酥糕点还冒着丝丝热气,她屈膝躬身,双手把盘子稳稳递到他唇边,动作恭谨至极。
全程平安侯就只动了动脑袋,眼皮都懒得多抬,可身旁几十名婢女却穿梭不停,有的掌扇、有的备茶、有的整理衣袍,个个踮着脚轻手轻脚,忙得脚不沾地,把他伺候得妥妥帖帖,半点差池都不敢出。
陈泰就杵在堂下一侧,腰杆弯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脸上堆着谄媚到极致的笑,点头哈腰的模样,活脱脱像个讨好长辈的乖顺孙辈,生怕惹得平安侯半分不快。
好半晌,平安侯才慢悠悠掀了掀眼皮,眼角余光斜斜扫了陈泰一眼,语气淡
;得像白开水,半点儿波澜都没有
“你方才说,卫所军跟北蒙闹出来的乱子,全是那个叫林元辰的小子搞出来的?”
陈泰闻言连忙往前趋了半步,深深躬身,脊背弯得几乎贴住膝盖,语气斩钉截铁,字字说得笃定,生怕漏出半分心虚破绽
“千真万确!侯爷,属下早已派人打探得明明白白,就是那林元辰狡诈,故意假扮卫所军又冒充北蒙人,在中间挑拨生事,摆明了是要蓄意破坏您的大计啊!”
其实他压根不清楚这事的来龙去脉,心里只想着把这口天大的黑锅扣给林元辰,好让自己脱身,哪儿能想到竟是歪打正着,恰好说中了实情。
平安侯听了这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指尖捏着颗刚送入口的葡萄,慢条斯理地嚼着,半晌才淡淡开口追问“既如此,你巴巴跑来找本侯,是想求本侯帮你做什么?”
陈泰心头一喜,知道这事有戏,当即“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里满是恳切,又藏着几分急切
“属下恳请侯爷开恩,拨给属下一支兵马!
属下愿亲自带兵前去捉拿林元辰,定将他生擒回来,给侯爷您一个交代,也给北蒙那边一个说法!”
平安侯闻言,嘴角都没动一下,只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指间一枚鎏金令牌轻飘飘掷出,“当啷”一声脆响,正好落在陈泰脚边。
“五千卫所军,归你调遣。”
他语气依旧淡漠,顿了顿又添了句,“这事给本侯办漂亮点,别再节外生枝,给我添乱。”
他心里压根不在乎这事到底是不是林元辰干的,一个区区的千总,在他眼里不过蝼蚁一般,死了也不足惜。
眼下只要能把林元辰推出去,平息北蒙人的怒火,不耽误自己暗中筹谋的大事,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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