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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图书馆里的追踪
&esp;&esp;自从那个深夜,我们家的「作战指挥中心」确认了下一个行动目标后,时间的流速,似乎就產生了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esp;&esp;在学校的每一天,都像一场漫长而无聊的默剧。上课的鐘声、老师的板书、福利社的喧闹、大抠龙那永无止尽的、关于线上游戏《枫之谷》的冒险故事……所有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显得模糊而不真切。我的人坐在教室那张被无数届学长刻满了立可白涂鸦的木头课桌椅前,灵魂却早已飘到了这个週末,那场未知的、在市立图书馆里的约定。
&esp;&esp;我的身体,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这份割裂感。穿在制服底下的铁衣,像一个冷酷的狱卒,在我每一次试图弯腰捡拾掉落的原子笔时,都用那坚硬的边缘,毫不留情地顶住我的腰侧与肋骨,传来一阵阵钝痛。而那双戴在手上的棉纱手套,则让我在每次翻动课本时,都显得笨拙不堪。
&esp;&esp;「舜仁,」星期五的最后一堂自习课,大抠龙用手肘撞了撞我,「等一下放学要不要先去『小豆豆』吃锅烧意麵?我听说他们最近出了新的泡菜口味欸!」
&esp;&esp;「不了,」我摇了摇头,视线飘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我今天……家里有事。」
&esp;&esp;「喔……好吧。」大抠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那你明天补习班会去吧?听说明天要教的物理,是我们班平时考分数最低的『力矩与转动』喔,超难的。」
&esp;&esp;「我会去。」我轻声回答。
&esp;&esp;我撒了谎。我明天不会去补习班。因为,我有一场更重要的「考试」,需要去参加。
&esp;&esp;放学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依照湘芸的指示,先去了趟南一书局。我买了一本最新的《名侦探柯南》单行本,用来当作我们明天出现在图书馆的、最合理的「偽装」。
&esp;&esp;回家的路上,爸爸骑着机车,行驶在华灯初上的民族路上。我坐在后座,看着那些补习班大楼里透出的、一格一格明亮的灯火,心中一片茫然。曾几何时,我的人生,也跟他们一样,单纯得只需要烦恼下一次的模拟考成绩。而现在,我的书包里,却装着一个即将揭开死亡与阴谋的、沉重的秘密。
&esp;&esp;星期六的早晨,台南的天空,难得地有些阴鬱。
&esp;&esp;我与湘芸,以「要去图书馆温习功课」为由,向爸妈请了半天的假。出门前,妈妈还特地塞给我们一人一百块,让我们去买点饮料喝,不要读书读得太累。我握着那张还带着妈妈指温的、皱巴巴的钞票,心中五味杂陈。
&esp;&esp;我们没有直接去市立图书馆。而是先绕到了公园南路,在兵工厂对面那几排老旧的公寓楼下,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程心妍会合。
&esp;&esp;她依旧是平时那身一尘不染的南女制服,双手戴着洁白的手套,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一棵巨大的凤凰树下,像一幅遗世独立的风景画。
&esp;&esp;「走吧。」她看到我们,没有任何多馀的寒暄,只是点了点头。
&esp;&esp;台南市立图书馆的总馆,是一栋有着岁月痕跡的白色建筑。我们走进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了旧纸张、空调与书本霉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esp;&esp;我们的目的地,是位于三楼最深处的、几乎无人问津的「旧报纸暨地方文献阅览室」。
&esp;&esp;那是一个,时间彷彿被凝固的空间。高大的铁製书架,顶天立地,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一本本用深蓝色硬壳装订的、巨大的报纸合订本。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从气窗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线中,静静地飞舞。整个空间,只有我们三个,和一位坐在柜檯后方打瞌睡的、白发苍苍的管理员。
&esp;&esp;「民国九十四年,十一月……」湘芸按照便条纸上的索引,很快就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沉重的、几乎有半个她那么高的合订本。
&esp;&esp;我们三个人,合力将它,搬到了阅览室中央那张巨大的木桌上。
&esp;&esp;「找到了。」湘芸的手指,停留在其中一页的社会版上,「十一月九日,中华日报。」
&esp;&esp;那篇报导,在泛黄的纸页上,显得格外刺眼。我不需要摘下手套,光是看着那张画质粗糙的黑白照片,一股属于「死亡」与「悲伤」的、冰冷的残响,就从那乾燥的纸页上,无声地渗透了出来。
&esp;&esp;「哥,」湘芸的声音,压得极低,「就是现在。」
&esp;&esp;我点了点头,摘下右手的棉纱手套。我没有立刻去触碰报纸,而是先闭上了眼睛。
&esp;&esp;我强迫自己,进入那种「岸边垂钓者」的、绝对专注的状态。我将周遭的一切——书架的压迫感、空气中的尘埃、甚至是湘芸与程心妍那紧张的呼吸声——全都想像成一条奔流不息的、灰色的、混浊的河流。
&esp;&esp;然后,我开始「回忆」。
&esp;&esp;我将我的意识,沉入记忆的最深处,去打捞那个在茶馆里,从「猎犬」那本书上读取到的、几乎将我精神撕裂的残响。
&esp;&esp;那种混杂了悔恨、悲伤、无力,以及浓烈消毒水气味的感觉,再次浮现。
&esp;&esp;我牢牢地,抓住了这份感觉。
&esp;&esp;「湘芸,」我睁开眼,对妹妹说,「把重伤跟死亡名单,唸给我听。」
&esp;&esp;湘芸点了点头,凑近那篇报导,用气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唸了出来:
&esp;&esp;「死亡名单:林o发(男,48岁),陈o雄(男,53岁),李o兰(女,32岁)……」
&esp;&esp;每唸出一个名字,我就在心中,进行一次「比对」。不对……都不是……那些名字,与我脑中那份属于「猎犬」的残响,没有任何连结。
&esp;&esp;「重伤名单:……张o伟(男,21岁),黄o美(女,45岁)……」
&esp;&esp;湘芸的声音,继续在死寂的阅览室里,轻轻地回盪。我的心,也跟着她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esp;&esp;难道……程心妍的推测是错的?
&esp;&esp;就在我快要因为精神力耗尽而感到晕眩时,湘芸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esp;&esp;「……简文晴(女,19岁,双腿粉碎性骨折,颅内出血,意识昏迷,送往市立医院急救)。」
&esp;&esp;在「简文晴」这个名字,与「市立医院」这个地点,从湘芸口中被唸出的那一瞬间,我脑中那份属于「猎犬」的残响记忆,像被投入了一块石头的平静湖面,猛地,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esp;&esp;文字情报,与残响情境,完美吻合!
&esp;&esp;「……是她。」我的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颤抖。
&esp;&esp;程心妍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市立医院……跟我们一样,是重大创伤的倖存者。她是cr-7最完美的、最优先的实验对象。」
&esp;&esp;我们三个人,在那一刻,都明白了。
&esp;&esp;简文晴,是「同类」。
&esp;&esp;而她的死亡,绝对不是一场单纯的医疗意外。
&esp;&esp;「我需要……」程心妍的声音,因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而微微颤抖,「市立医院,民国九十四年十一月之后的……所有外科手术的内部纪录。」
&esp;&esp;我看着她,知道我们的下一步,将要踏入一个更深、更危险的漩涡之中。我们的敌人,不再只是一个面目模糊的「猎犬」,而是隐藏在他背后,那个庞大的、冷酷的、将我们视为「瑕疵品」的……磐医集团。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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