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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亲手将自己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推入了这刺骨的严寒。
一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在他胸腔里翻涌。他想要立刻拂开所有碍事的人,走到她面前,用力抹去她眉宇间凝结的寒霜,摧毁那道隔开他们的冰墙,将他所有不得已的苦衷,所有深埋的情感,尽数剖白在她面前。
那道灼热得几乎要将她洞穿的目光,让夜旖缃胸口的滞闷感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聂怀璋低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丝竹之声:“这些日子琐事缠身,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长公主殿下海涵。”
整个宴席似乎有瞬间微不可察的凝滞。谁都知道聂刺史公务繁忙,这般当众向长公主致歉,显得有些过于郑重,甚至……亲密。
崇华长公主执着酒盏的指尖微微一顿,显然也没料到他会在此刻,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抬眸望去,正对上聂怀璋那双总是沉稳如山岳的眼眸,此刻里面似乎蕴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关切,歉然,还有一丝克制的……温柔?
只一瞬,她便收敛了心神,唇角重新扬起得体而疏离的浅笑,执起酒盏:“聂大人言重了,是本宫突然造访,倒是让澹之你……费心了。”
那声表字“澹之”唤得极轻,几乎淹没在乐曲声中,却像羽毛般在人心头挠了一下。
聂怀璋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盏澄澈的酒液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忽然伸出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覆上了她执盏的手,包裹住她的指尖,将那杯酒从她手中缓缓取下。
“酒性烈,伤身。”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殿下玉体为重,以茶代酒便可。”
说着,他另一只手已亲自执起温热的茶壶,为她斟了七分满的清茶,将那白玉茶盏推至她面前。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却又在指尖离开杯壁时,若有似无地停顿了一瞬。
长公主垂眸看着眼前氤氲着热气的清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波澜。她没有立刻去碰那杯茶,只是搁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带着探究与了然。聂怀璋却已恢复了一派从容,仿佛刚才那逾越规矩的关切只是众人的错觉,转而与邻座的西夏使臣寒暄起来。
夜旖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原来在这满是算计与冰冷的权欲场中,也并非全然无情。
她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殿外的黑暗之中。
走出喧闹的大厅,晚风带着凉意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和耳廓。她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只想尽快回到偏院,结束这场令人心力交瘁的闹剧。
然而,在通往偏院的回廊转角,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哥舒凛斜倚着朱红廊柱,姿态闲适,仿佛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褪去了宴席上那层浮夸的伪装,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清冷月色下,显得格外坦荡,也格外锐利,如同草原上锁定猎物的苍鹰。
“凝霄郡主。”他开口,声音不似宴会上的虚浮,带着北狄男子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直率,“方才席间见郡主神色郁郁,眉间笼愁,可是心有滞涩,块垒难消?”
夜旖缃脚步一顿,抬起清冷的眸子,戒备地看着他。
哥舒凛却不以为意,反而向前一步,目光毫不避讳地、带着纯粹欣赏意味地流连在她清艳绝伦却难掩脆弱的容颜上:“我那弟弟,哥舒澈。哦对,他在南朝的名字叫陆清远。”
“本王不否认他虽算是个枭雄人物,可行事诡谲,狡诈阴狠,实在配不上你这般冰雪姿容。而楚怀黎……”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了然与毫不留情的讥诮,“他心思太重,顾虑太多,肩上扛着家国天下,心里装着皇权社稷,给不了你想要的纯粹与坦诚。”
“你这样的女子,合该站在草原最辽阔的天地间,纵马驰骋,让风吹散你的愁绪,而非困于这四方庭院,终日揣度人心,暗自神伤。”
他的话语直接得近乎无礼,剥开所有虚伪的装饰,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野蛮生长的坦荡。夜旖缃心头微震,仿佛被说中了最深的心事,却依旧紧抿着唇,沉默以对。
“若有一日,你在这南朝待倦了。”哥舒凛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焰,话语清晰无比地掷地有声,“我北狄王庭的大门,愿为你敞开。哥舒凛的床榻之上,永远可为你留一席之地。”这已不是暗示,而是带着掠夺意味的宣告。
“不劳护于费心。”
一个压抑着骇人怒意的声音,如同腊月寒风,自身后骤然响起。
楚怀黎大步走来,玄青色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势几乎让周遭空气冻结。他一把攥住夜旖缃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侧,锐利如刀的目光直刺哥舒凛。
“是吗?”哥舒凛挑眉,非但不惧,反而意味深长地看了夜旖缃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他便是如此霸道专横,从不顾及你的意愿”,随即他优雅地欠了欠身,姿态从容,“既然如此,本王便不打扰二位了。郡主,记住我的话。”
说完,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转身悠然离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闲适的月下漫步,却留下身后一触即发的紧绷与死寂。
回廊下,只剩下楚怀黎与夜旖缃两人,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纠缠难解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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