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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腕,那力道没有丝毫松懈,反而将她拉得更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拂动,迫使她抬头迎上他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情绪复杂的眼眸。
“他跟你说了什么?”楚怀黎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石磨过,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那急迫源于哥舒凛赤裸裸的觊觎,更源于她此刻冰冷的沉默,“‘床榻上留一席之地’?阿娆,你何时与这北狄蛮子熟稔至此?!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夜旖缃手腕上传来阵阵清晰的刺痛,但她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疼痛并非施加于己身。
只是用那双清泠如寒山幽泉的眸子,平静地回视着他,那目光里空茫茫的,褪去了所有温度,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将军以为,他能与我说什么?”她开口,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屋檐下冻结的冰凌,字字清晰,却像淬了冰的针,细细密密却又精准无比地扎在楚怀黎心上,“或者说,将军如今,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是宴清?还是那个为了引出陆清远,将我当作诱饵,步步为营精心算计的南朝将军楚怀黎?”
她每说一个字,楚怀黎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白上一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因心底翻涌的剧痛和无力感,而不自觉地松了一分。
“阿娆……”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试图解释,“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我有苦衷,我……”
“苦衷?”夜旖缃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唇边忽然绽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她苍白的面容看起来更加脆弱,仿佛一触即碎的琉璃,“你的苦衷,便是利用我,欺骗我,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编织的谎言里沉浮,甚至……甚至心生妄念,对吗?”
她猛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白皙的手腕上已是一片清晰刺目的红痕。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迅速与他拉开距离。
那双眼波流转的美目此刻只剩下戒备与疏离,仿佛他是什么令人避之不及的毒蛇猛兽。
“事到如今,我身上,大约只有一样东西,还值得楚将军再利用一次了。”她抬起下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将军想要的东西,就藏在长安城外的夜氏皇陵之中。”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却无比疏离的礼,姿态恭敬,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前朝玉玺想必对将军的大业有所助益。以此为交换,还请将军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从今往后,一别两宽,莫要……再见了。”
楚怀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她竟然以为……他竟然让她以为,他做这一切,是为了那劳什子前朝玉玺!他合了合眼,强压下心口翻涌的血气,再睁开时,眼底是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暴怒。
他看到她站在月光下,身形单薄如纸,面色苍白若雪,唯有那双眼睛,因激动和绝望而泛着异常清亮的光,如同寒夜中最孤寂的星辰,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心寒。
“你以为我做的这一切,隐忍谋划,甚至不惜利用你让哥舒澈落网,都是为了那个死物?!”他的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
“否则,”夜旖缃抬起清亮的眸,毫不畏惧地反唇相讥,那眼神锐利如刀,“除了那点微末的利用价值。妾身实在不知,自己这残破之躯,污秽之名,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将军如此煞费苦心……步步图谋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楚怀黎心中压抑已久的烈焰。他不再多言,猛地再次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道之大,不容她有任何反抗。
“放开!楚怀黎!”夜旖缃拼力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红痕。“你放开我!还请将军自重!”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眼神灼热得骇人,“那里有你想见的人!”
听到“你想见的人”这几个字,夜旖缃所有的挣扎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般,骤然停止。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眼中交织着怀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微弱的希冀。
她不再反抗,任由他紧紧牵着她的手,将她带离聂府,塞进了门外早已备好的马车。
狭小的车厢内,瞬间盈满了他身上清冽又霸道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包围着她。
这熟悉的味道,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夜那些混乱而炽热的纠缠,冷漠的面具下,脸颊难以自控地泛起一丝羞耻的绯红,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自在,只能慌乱地将视线移开,死死盯住晃动的车帘。
她下意识地掀开帘子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试图借此分散注意力,驱散心头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悸动。
而在楚怀黎的感知里,这密闭的空间却仿佛全都被她身上那抹清雅幽甜的桂子香气占据。
那香气混合着她淡淡的体息,如同最致命的蛊毒,钻入他的鼻息,撩拨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衣衫之下,一股压抑已久源自最原始本能的冲动,正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汹涌叫嚣。
他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窈窕身影,看着她因侧头而露出的那段白皙的脖颈,看着她紧抿却依旧柔嫩的唇瓣,眼尾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层深重的绯红。他必须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不在此刻,做出更逾矩的事情来。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在一处城郊僻静的院落前停下。夜旖缃几乎是立刻挣脱了车厢内诡异的氛围,率先跳下马车,仿佛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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