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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赵哥,您怎麽来了?您瞧,您也不事先说一声,兄弟我好给您捎两条烟过来……”说着,一支“中南海”递到了我嘴边。
我没接,自己掏出烟叼在嘴里,车里一股皮革与不洗澡发酵出的馊味,实在是让人窒息。“虎子,我赵馨诚什麽时候拿过你一针一线啊?少跟我这儿套磁!”
“瞧您说的,咱不是哥们儿麽?”虎子应变得很快,擡手帮我点上烟,“赵哥,您找我,有什麽吩咐?”
“带手机了麽?”
“带了。”他忙不叠地掏出个黑色的电话,一看就是老旧的山寨货,“您随便使。”
这会儿顾不上挑食,我掏出钱包:“把卡卸了,我买你电话。多少钱?”
“嘿!您这可是瞧不起咱兄弟。我能要您钱麽?咱这电话破,您急着用就拿走,过两天我再给您送个新的去……”
我掏出两百块钱丢给他:“多了少了都是它了,快把卡拆了!”
“好丶好……”虎子看我面色不对,没敢再执拗。
“最近这边怎麽样?太平麽?”
“您放心,绝没给您添麻烦。弟兄们现在也讲究阳光服务,乘客只要上了车,保证是来有铃声,走有问候,价格合理,童叟无欺。这不……”说着,他从手抠里掏出一打纸,“乘客要发票咱都有,而且这几个小区用车丶包车的都是老客户。只要是我的人,乘客提出意见,我亲自摁着人去当面道歉,车款损失包退包赔……”
“可我听说……”我在车门上摸索着窗户的升降开关,“上个月好像这片儿出了起黑车打乘客的事。”
“我知道那事。”虎子无辜的表情怎麽看都不像是蹲过七年大牢的地痞,“那拨儿人不是咱四季青这边的弟兄,一群远郊区县跑来抢生意的农民,车破人脏,最你妈不守江湖规矩!不过,上个月被曙派的周所长带人给一锅端啦……”
“金源酒店门口老丢自行车,有你小子的份儿吧?”
“赵哥,您这话说的……咱是那人麽?拉活儿也就是个营生,咱最多违法,绝不犯罪……”他眼珠忽然骨碌碌地转了两圈,恍然大悟般谄媚地笑道,“这又是何必呢?您高擡贵手,有事吩咐就直说,包在兄弟我身上!”
我斜着眼睨了他一阵:“你那些小兄弟,有户口在这片儿的麽?”
“哦……有啊。”
“给我找俩来,二十八岁以上,没前科的,必须绝对可靠。”
“没问题,让他们干啥?”
我冷冷地把他瞪了回去。
“好好,那……什麽时候需要他们?”
“现在。”
“啊?”虎子明显有些始料不及,“可……这大半夜的……”
“一小时内把人带来,我在车上等你。”我掐灭烟,开门下车後,又躬身低头穿过车窗,丢下一句,“你该知道我姓赵的是什麽人,上道一点儿。”
拿着案卷冲进白局办公室的时候,离羁押时限还剩不到一刻钟。
“你小子哪儿找证据去了?”老白坐在办公桌後,眼皮都没擡,“咱们可不能超期羁押,没证据现在就放人。”
“取到了。”我低下头,把案卷递了上去。
不晓得能不能混过这关。
领导一边批改着手里的报表,一边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案卷。手机响了,领导皱着眉接通电话,听了两句,叹气道:“这都什麽点儿了你们还卖房子?不需要不需要……”我心中正暗自庆幸有人打岔,不料他突然一擡眼,两道寒光穿过老花镜直抵我的面门:“两份目击证言?什麽情况!隔这麽久还被你挖出来了……九九年那会儿周若鸿吃屎去啦?证人哪儿来的!”
我胸膛挺得老高,装出一脸得意:“不是,我在四季青那边掌握着一批‘特情’,消息散出去之後有反馈……”这话倒不假,用的确实是“特情”。
老白摘下眼镜,用手搓揉着右眼,左眼目不转睛地死盯着我。最後,他看了看手表,长出了口气,合上卷:“把牢麽?”
我压低声音,坚定地答道:“把牢。证人底子干净,而且随时可以出庭。”
“我没问你这个。”在老白凝重的目光中,房间的灯光似乎暗了下来,“我是问你:苏震是凶手这事,把牢麽?”
他看破了。
“拿脑袋担保,绝错不了。”
“小月河死了个孩子,航天桥发现个拾荒的无名尸,青龙桥出现连环飞抢的团夥……事还多着呢。”老白戴上眼镜,把案卷扔了回来,“赶紧把卷送了,让预审忙活去吧。”
翌日中午,我去人民大学找彬,希望能请小两口共进午餐,以弥补爽约之过。结果由于抵达的时间已过十二点,进门就见四菜一汤,生生把请客变成了蹭吃蹭喝。
席间,彬和依晨讨论着年後去西北旅行的计划,并盛情邀请我和雪晶加入。我心烦意乱,想提案子的事又不敢提——彬太敏锐,我又摸不清他的立场,不确定是否应当有所保留。
“对了,我现在手上有个小月河的命案,你看……”我有点儿没话找话,说到半截又忙收了口——被害人是个少女,依晨就坐在旁边,说出来不大合适。
彬一反常态,停箸问道:“小月河?你们上次开布控的地方?”
“差不离儿,是知春路东侧的那条,东西走向的河道。”
他的左眼皮似乎跳了一下:“命案?”
居然会连续追问,今儿个刮的是哪阵风啊?“对,被害人是……”我谨慎地选择措辞,“一个初中的女学生。”
“哦。”他用指关节揉了揉鼻翼——彬患有轻度鼻炎,偶尔需要抑制打喷嚏的症状。
我一看机不可失,忙试探地问他:“回头帮我参谋参谋?”
“嗯。”
难得痛快。没等我开口道谢把事定死,雪晶的电话打进来了:
“吃饭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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