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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离站在那里,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发抖。他甩了甩头上的水,哑着嗓子开口:
“脚滑摔到河里了。回来换个衣服再去洗。”
他没有说自己是被推下去的。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有人会信。只会觉得这是他偷懒的借口,只会换来一句“你怎么这么多事”。
奶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不耐烦。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毛毛躁躁的。快去洗了拿回来晾着,你爸过几天要穿。”
“嗯。”
应离把湿衣服换掉,又走回东边那条河边,天已经彻底黑了,他蹲在那里,把剩下的衣服洗完。
应离的手被冻得没有知觉后才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回去,一路上,都能听到人们围在屋里取暖聊天的声音。
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柴火烧得噼啪响。
应离走到院子里晾完衣服后径直回了自己房间,缩进被子里感受到温暖时,他才放松了一些闭上眼睛。
第二天在小镇上碰到全根生。
应离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是岸边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也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一个。
全根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跟他打招呼,“应离,昨天你掉进河里我看到了,吓死我了,我赶紧跑去叫人,等我再去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说“太好了”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庆幸的表情。
应离冷漠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没有回答,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
从那以后,应离再也没去河边洗过衣服,换了另一条路,去了更远的一条隐蔽的小溪,从之前的二十分钟,变成了四十分钟。
但这溪水浅,只到膝盖,即使再次被推下去,也不会有危险。
全根生那时候,每周六都会跟一群所谓的“社会人”聚到一起喝酒。
他们喝的是那种几块钱一瓶的劣质白酒,就着花生米在镇东头那家破旧的小饭馆里,从傍晚喝到半夜。
喝醉了就骂人,骂累了就唱歌,唱够了就摇摇晃晃地往家走。
那是一个冬天的夜晚,腊月二十几,快过年了。
全根生醉醺醺地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应离跟在他后面。
全根生走得摇摇晃晃的,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应离没有出声。
他只是安静地跟在他后面,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踩着他踩过的雪地,走着他走过的路。
全根生突然停下,在路上解开裤腰带尿尿。
应离悄无声息的走到他身后,然后一不小心推了他一把。
全根生栽进路边的沟里,应离低着头看着他倒在自己尿里,嘴角才微微勾起,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开。
应离没有去想全根生会不会死,只是想要一报还一报。
等应离再次看到全根生的时候,他的脸上多了一道长长的疤,从左边的眉梢一直到右脸颊。
应离看着这条跟着等比例放大的疤,心里莫名多了一丝畅快。
全根生的目光正从应离脸上慢慢往下移,移到那件知名大牌的当季新款夹克,然后又往下移,移到那条棕色的休闲牛仔裤上,移到那双应小和挑了好久的运动鞋上。
那目光让人不舒服,像是在盘算着什么,正在估算价值。
全根生抬起头,重新看向应离的脸,脸上堆起那种粘腻的笑容,“应离,你不会还在意小时候的事吧?”
他说“小时候”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灰尘大小的事情。
全根生又往前走了半步,“你现在混得不错啊,穿这么好的衣服,你这衣服得要三千多吧,还住这么好的酒店,我昨天就在街上看到你了,从那个酒店里出来的,我那个时候还不敢认呢,宏远叔要是知道你混这么好肯定高兴坏了。”
应离没理他,径直走出了快递驿站。
全根生还跟在他后面不停地说着,“你爷爷奶奶前几年没了,宏远叔这几年过得不太好,在工地里摔断了左腿,现在在家里干不了重活,那个小的,就是你那个后妈生的弟弟也不是个省心的,听说在学校把人打了赔了不少钱。”
他边说边看应离的脸,试图在应离脸上看到别的表情,“你后妈那人你也知道,嘴也是个贱的,到处跟人哭,说嫁了个没用的,还说你爸也命苦,养了你这个白眼狼,这么多年连个信儿都没有。既然我们碰上了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回头我也好跟宏远叔说一声他儿子发达了,他应该会很高兴的。”
应离漠然地扫过全根生眼中的贪婪,还是不回话。
全根生似乎见应离一直不为所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应离,你也是聪明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可以不告诉他们,你给我点钱,我就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不用了。”应离终于开口回了三个字。
全根生像是没想到应离会拒绝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应离的手机突然响了,应离低头打开手机,是小和发来的信息。
【傻狗:应离,我到会场了,有好多好多人啊,我坐在第一排,左边坐的是师父,右边坐的是一个刚认识的爷爷,听说也是个做甜品很厉害的人,你在干嘛呀?】
应离没有回复他,冷着脸往酒店走去。
全根生恼羞成怒的跟在他身后,“应离,你爸要是知道你在哪,你以为他会放过你,他那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劝你还是花点小钱息事宁人算了,我要了也不多,就五十万,不然的话……”
应离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全根生倒是突然被什么人缠住了,应离走出去很远还能听到他在原地怒吼:“应离,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告诉他,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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