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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着柜子,一点点费力地想要站起身,腹部稍一用力,又是一阵闷痛袭来,他只能再度停下动作,坐在地板上,缓着呼吸。
儿童房阳光正好,满室都是属于新生命的温柔,而他坐在满地未收纳完毕的母婴物件之间,慢慢收拾翻涌的情绪。
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齐思远整个人蜷缩在儿童房的地板上。薄薄的家居服挡不住地砖渗上来的凉意,他双膝紧紧往胸口收拢,一只手死死按压在上腹的位置,另一只手胡乱攥住地毯的边角,指节绷得泛白。
他心里分得清清楚楚,这一次胃病发作来得这么猛,不全是那天饿肚子、熬夜折腾造成的,大半是积压翻涌的情绪在躯体上炸开了。长久以来的自责、无力,对自己丈夫身份的愧疚,还有那份放不下的职业执念,全部化作钝重的痛感沉在腹腔里。
最开始还能明确感知到是胃在痉挛,一阵阵抽痛,像有只手在腹腔里面反复拧绞。可时间一点点过去,痛感开始弥散开来,界限变得模糊,上腹的胀痛往下蔓延,牵扯着整个腹部都跟着发紧作痛。他已经快分辨不清,究竟是胃在疼,还是连带周围的脏器都被这股浪潮裹挟。
冷汗一层一层浸透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颌线往下淌,脖颈的皮肤泛出一层病态的薄凉。呼吸不敢放得太深,每一次稍微用力吸气,腹腔被撑开,尖锐的刺痛就跟着窜上来,他只能浅浅地、细碎地喘气,胸膛微微起伏。
方才那滴落下的眼泪还残留在脸颊,现在已经分不清是难过委屈,还是剧痛之下本能涌出的生理泪水。儿童房安安静静,阳光透过纱帘柔和地落进来,落在一旁叠放整齐的婴儿小衣物上,暖融融的光景,和蜷缩在地的他形成刺眼的反差。
脑子里那个曾经反复折磨他的声音,此刻又悄无声息冒了出来。
你看,你就是这个样子。连自己的身体都照看不好,又怎么守护得住即将到来的孩子,守护江瑶。
胃里一阵翻涌,恶心感袭上来,他偏过头,压抑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喉间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哼。他没有力气撑着墙面站起身,只能就这么蜷缩着,浑身肌肉因为持续的疼痛不自觉紧绷,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房间里没有别人,江瑶还在公司上班。一旦江瑶回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又要替他担惊受怕。一想到这点,愧疚感又重重压下来,和躯体的疼痛交织缠绕在一起,双重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咬着下唇,努力试图做谢主任教过的呼吸调节,缓慢地吸气,再缓缓吐出来。可腹腔的绞痛一阵阵袭来,每一轮痉挛袭来的时候,好不容易稳住的呼吸就直接被打乱。他闭紧双眼,睫毛不住颤抖,只能被动承受这身体与心理一同袭来的煎熬。
几次调整呼吸的尝试全部落空。
他依照谢主任教给他的方法,试着把注意力从痛感上剥离,鼻间慢慢吸气,数着节奏,可刚数到第三下,腹腔里骤然袭来一阵绞痛,像滚烫的铁丝狠狠绞住胃壁,猛地将那一点微弱的平静撕碎。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内蜷缩,肩头剧烈地瑟缩了一下,短促的痛哼闷在喉咙深处,呼吸瞬间乱得一塌糊涂。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回想要稳住心神,都会被突如其来的痉挛硬生生打断。胸口积攒的力气被一点点抽空,到最后,齐思远彻底放弃了对抗。
后背依旧靠着冰凉的墙壁,他松开死死抵着腹部的手,胳膊无力垂落在身侧,不再强迫自己去调节、去忍耐。就这样任由疼痛在腹腔里面横冲直撞,钝痛、抽痛、酸胀,层层叠叠裹住他,他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放空大脑。
可现实残忍地摆在眼前,他才清清楚楚意识到,自己的意志力根本没有想象中那般坚不可摧。过往在手术台上,无论熬多久的长夜,面对多么凶险的急症,他都能死死绷住那根弦,可此刻困在这间安静的儿童房地板上,肉体的痛苦压垮了那层外壳。
那个盘旋在脑海里的声音,抓住了他溃败的瞬间,再一次清晰地响了起来。
带着毫不留情的嘲弄,一遍一遍,在安静的房间里反复回荡。
你看,这点疼痛你都扛不住。
你就是没用。
做不好丈夫,做不好父亲,连自己的身体都管束不住。曾经站在手术台上意气风发的齐思远,不过如此。
话语一下下撞在他的神经上,和身体的绞痛里外呼应。他闭紧双眼,眼皮底下的眼球不安地转动,不想去听,却没有半点办法隔绝。越是想要屏蔽,那些字句就越是清晰,钻进脑子里每一处缝隙。
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浸透了内层的衣料,浑身止不住地微微发抖。胃痉挛一波接着一波,一阵阵的恶心翻涌上来,他只能侧过脸,咬紧牙关硬生生憋回去。
身旁就是堆叠整齐柔软的婴儿小衣服,浅淡柔和的颜色,那是属于新生命的希望,可他却狼狈地瘫坐在冰冷地板上,被疼痛与自我否定双重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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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没有力气抬手去拿放在客厅的药。心底漫上来一股无力的颓丧,从前他总相信人可以靠意志战胜很多东西,到这一刻才明白,人的肉体、人的精神,都有着不堪一击的限度。
那个嘲讽的声音还在循环往复,没有停歇的迹象,齐思远只能把脸埋进弯曲的膝盖之间,任由刺骨的痛感和低落的情绪,将自己慢慢包裹。
一上午坐在办公桌前,江瑶始终没办法完全沉下心工作。
键盘敲敲停停,图纸摊开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线条上,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向家里。肚子里的宝宝时不时轻轻踢一下腹壁,孕晚期沉甸甸的坠感一直搁在身上,也加重了她心底那点悬着的不安。
昨天夜里那场争执还历历在目。齐思远胃疼难受,嘴上认错,可她心里清楚,这个人骨子里那股拼命的性子,不会说改就立刻全部改掉。
她抽空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拨出齐思远的号码。听筒里一阵绵长的嘟嘟声,一直响到自动挂断,没有人接。
第一次没接通,江瑶并没有太过紧张,暗自宽慰自己,或许是昨天折腾得太厉害,他睡得沉,手机放在一旁没有听见。
她收回手机,强迫自己埋头处理手上的设计修改,可心里那根弦已经绷了起来,隔一会儿就会下意识瞟一眼手机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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