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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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沈玦的目光在那未完成的画作上停留了一瞬。画中人的神韵，与他当年竟有七八分相似。慕容烬的画工……精进至此。

“王爷吩咐，公子今日需临摹此画，”内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指着书案另一侧早已备好的纸墨笔砚，“尤其是这双眼睛。王爷下朝后，会亲自查验。”

临摹……自己？

沈玦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笔，蘸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如何下笔？画得太像，是逾越，是“痴心妄想”；画得不像，是无用，是“不守规矩”。这其中的分寸，慕容烬拿捏得极其精准，如同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他最终落笔，笔触刻意放得生涩了些，模仿着不太熟练的画技，勾勒出轮廓，那双眼睛，他画得形似，却悄悄敛去了几分神采，使其显得呆板了些。

一个时辰在沉默中过去。内侍如同影子般立在门口，宫女则安静地更换着熏香，那香气清冽，带着松木的味道，也是他当年常用的。

辰时刚过，殿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脚步声仿佛踏在人的心尖上，带着无形的压力。

内侍与宫女立刻屏息凝神，躬身退至一旁。

玄色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慕容烬似乎刚下朝，身上还带着朝堂的肃杀之气，王袍未换，玉带束腰，更显身姿挺拔，气势迫人。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内侍与宫女，最后，落在了书案后的沈玦身上。

沈玦放下笔，站起身，依着规矩，低头行礼：“王爷。”

慕容烬没有立刻叫他起身，踱步走到书案前，目光先是落在那张未完成的原画上，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眼眸，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转瞬即逝。随即，他看向沈玦临摹的那张。

他看得极其仔细，从发丝的勾勒到衣纹的走势，最后，定格在那双刻意画得平淡无奇的眼睛上。

书房内静得可怕，只有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半晌，慕容烬才抬起眼，看向依旧维持着行礼姿势的沈玦，声音听不出情绪：“形似三分，神韵……不足万一。”

沈玦低声道：“奴才愚钝。”

“愚钝？”慕容烬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嘲弄，“能被送到本王面前，总该有些过人之处。是没用心，还是……在跟本王耍心眼？”

他绕到沈玦身侧，靠得极近，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沈玦完全笼罩，那股混合着龙涎香和淡淡血腥气的压迫感再次席卷而来。他伸出手，不是去碰沈玦，而是拿起了他刚才用过的那支笔。

“看好了。”

他蘸墨，运笔，在那张沈玦临摹的画作旁，飞快地勾勒起来。不过寥寥数笔，一个与沈玦此刻面容有五六分相似的、带着惊惧神情的侧脸便跃然纸上，惟妙惟肖。

“这才叫‘像’，”慕容烬扔下笔，墨点溅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污渍，“像的是你这张脸，该有的表情。”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剖析着沈玦的每一丝细微反应：“至于‘他’……”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他的眼神，永远是平静的，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即便天塌下来，也是如此。”他逼近一步，几乎与沈玦鼻尖相抵，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沈玦脸上，“你学不来，也不必学。”

“你只需要记住，你是个赝品。摆正自己的位置，模仿他的形，揣摩他可能的举止，用你这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来取悦本王。”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沈玦的衣襟，动作带着狎昵，眼神却冰冷如霜，“这就是你的‘规矩’。”

“学他，像他，”他一字一顿，如同宣判，“但永远，别妄想成为他。”

沈玦垂在袖中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依旧低着头，声音平稳：“奴才谨记王爷教诲。”

慕容烬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这副温顺的表象下，挖掘出些什么。最终，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姿态。

“用膳。”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向外走去。

沈玦跟在他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早膳设在与偏殿相连的一间小花厅里，菜式精致，却只有一副碗筷。

慕容烬在主位坐下，并不动筷，只是看着沈玦。

内侍上前，低声对沈玦道：“王爷习惯在此时，听‘那位’诵读一段早间邸报或闲散游记。”

沈玦了然。他走到慕容烬下首的位置，却没有坐下，而是拿起内侍早已备好的一卷书，翻开了第一页。是一本前朝的地理杂记，记载各地风物。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诵读。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缓，尽量模仿着记忆中自己说话的语气，却又刻意去掉了几分独特的韵味，使其听起来更像一个合格的、照本宣科的诵读者。

慕容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似乎在聆听，又似乎只是在养神。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这一刻，他周身那骇人的戾气似乎收敛了些，显出一种疲惫的、甚至是脆弱的宁静。

沈玦的声音在花厅里缓缓流淌，字句清晰。他读着书中记载的江南烟雨，大漠孤烟，心思却飘远了一瞬。

当年，慕容烬也曾这样，在他授课或读书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神专注，仿佛他是他整个世界的光。

如今，他依旧坐在那里，听他“读书”，心境却已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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