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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读完,沈玦停下。
慕容烬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冷冽,没有丝毫迷蒙之色。他看了一眼桌上未曾动过的早膳,对沈玦道:“你吃。”
“坐下,吃。”慕容烬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不喜浪费。”
沈玦依言坐下,拿起筷子。菜肴很精致,味道却似乎并不被眼前这位权势滔天的摄政王所看重。他安静地吃着,能感觉到慕容烬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如同视质,观察着他用餐的仪态,咀嚼的频率,甚至吞咽的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在被比对,被衡量。
这顿早膳,吃得如同受刑。
当他放下筷子时,慕容烬才终于移开目光,起身。
“今日起,你的言行举止,衣食住行,皆需按‘规矩’来。”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好好学。若学得不像……”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但沈玦明白。
学得像,是作为替身的本分。
学得太像,触及了某些不该触及的领域,便是取死之道。
这其中的界限,模糊而危险,全凭慕容烬一念之间。
慕容烬离开了,花厅里只剩下沈玦,以及侍立一旁、如同傀儡般的内侍和宫女。
沈玦看着满桌几乎未动的精致菜肴,又抬眼望向窗外那片被圈禁起来的、华丽的天空。
这出戏,他需要唱得足够逼真,却又不能流露出半分真情。
因为观众,是一个早已疯魔的……故人。
模仿-画皮易,画骨难
栖梧宫的日子,变成了一场精心编排的、无声的戏剧。沈玦是台上唯一的演员,而慕容烬,是台下最苛刻、最难以取悦的观众。
每一天,都有新的“规矩”被内侍传达,或者由慕容烬亲自“指点”。
晨起,沈玦需临摹那张未完成的画,笔触要更流畅些,神韵却必须欠缺火候,维持在“努力模仿却始终不得其法”的程度。慕容烬每次查验,目光都会在那双被他刻意画得平淡的眼睛上停留片刻,然后给出或冷嘲或简短的评语,却不再像第一次那般逼近施压。
用早膳时,沈玦需站在一旁诵读。从邸报到杂记,从兵法到诗文。慕容烬依旧闭目聆听,手指偶尔在扶手上敲击出难以捉摸的节奏。沈玦将声音控制得平稳,只在读到某些特定词句——比如“梧桐”,比如“雪夜”,比如某些兵法诡道时,会不着痕迹地放缓半分,观察慕容烬的反应。有时,那敲击的节奏会微不可察地乱上一拍;有时,则毫无变化,如同沉睡的火山。
衣着、发式、走路的姿态、甚至喝茶时手指握杯的习惯,都有了一套模糊的标准。那标准,自然是基于慕容烬记忆中“他”的样子。沈玦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模仿着形,却始终敛着神。他穿着月白袍,束着简单的发带,行走间刻意带上一丝属于这具陌生身体的、不易察觉的生涩,喝茶时,指尖微微内扣,与记忆中自己舒展的姿态略有不同。
慕容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不说破。他有时会整日待在栖梧宫的书房处理政务,沈玦便被要求待在偏殿,或临摹,或看书,或仅仅是坐在窗边,保持一个“他”可能会有的、安静沉思的姿态。那道玄色的身影仿佛无处不在,即使背对着,沈玦也能感觉到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偶尔,慕容烬会突然发问。
“若边关急报,称敌军犯境,粮草却迟迟未至,当如何?”他扔过来一份誊抄的、抹去了关键信息的军报。
沈玦垂眸,心中迅速闪过几种应对策略,最终选择了一种最稳妥、却也最显平庸的:“当务之急,应速派得力干员督查粮道,同时令守将固守待援,不可贸然出战。”
慕容烬闻言,只是嗤笑一声,未予置评,但那眼神里的讥诮,分明在说:“庸才。”
又有一次,他指着多宝阁上一尊前朝青铜鼎,问:“此物何解?”
沈玦看着那鼎上熟悉的饕餮纹,几乎能脱口而出其来历、铸造工艺乃至背后的典故。但他只是略微端详,然后摇头:“奴才见识浅薄,不识此物珍奇。”
慕容烬盯着他,目光锐利如鹰隼,半晌,才淡淡道:“也是,赝品又如何识得真品风骨。”
字字句句,皆含机锋。
沈玦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每一步都需权衡,每一刻都不能松懈。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努力模仿、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逾越鸿沟的替身,将慕容烬记忆中那个惊才绝艳、清冷孤高的“师尊”形象,拆解成零碎的、可以模仿的符号,却又小心翼翼地不让这些符号拼凑出完整的、令人起疑的真相。
他甚至在慕容烬要求他演练剑法时,故意将一套最基础的入门剑招使得略有偏差,力道、角度,都控制在“学过,但并未精通”的范围。慕容烬抱臂旁观,眼神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天午后,慕容烬难得没有处理政务,而是命人在庭院中的梧桐树下设了茶席。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席位。
沈玦依言坐下,姿态恭谨。
慕容烬亲手沏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优雅与从容。他将一盏碧绿的茶汤推到沈玦面前。
沈玦端起茶盏,茶香清冽,是顶级的云雾。他轻轻呷了一口,口感醇厚,回甘悠长。是“他”喜欢的口味。
“如何?”慕容烬问,目光落在他握着茶盏的手指上。
“好茶。”沈玦放下茶盏,给出一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慕容烬却不满意,追问道:“好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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