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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槐序?”商昭意走了过去,声音是秋风天抖瑟的枯叶,吊在枝头,要掉不掉。
尹争辉颔首:“此棺难得,能避死气,让躯壳保持鲜活,她的心脏能在棺中跳动,血液也能循环往复。贴符是为了避免野鬼占据,省得邪祟觊觎,来的若是她,便能无视禁制,畅通无阻。”
她绕着石床走了半圈,气竭般扶墙站立:“我把她的躯壳保存在这裏,肉身不朽,她还魂后便能通体无恙,舒舒服服地睁开眼。”
商昭意也透过符纸间的空隙,看到了那张脸。
熏黄的灯光钻进棺椁裏,槐序合着双目躺在裏边,似乎只是被困在了睡梦中。
她唇上血色并未褪尽,不艳不寡,恰到好处,头发整齐如斯,只等待一声唤醒。
活生生的啊,只是少了顾盼神飞时的轻灵,余下了幽悄悄的岑寂。
商昭意终于见到了,直盯盯地站在棺材边上,好像扎下了根。
尹争辉淡笑:“说实话,我还是没想明白,你们后来怎么就越走越远了,是年岁大了合不来,还是闹了误会?”
商昭意一时没法回答,脾性和行事风格差异太大,既合不来,也……
闹了误会。
倒也不完全算误会,毕竟她身体裏多出来的那一抹魂,和她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不论那抹魂说什么做什么,其实都出于她不敢彰露的本意。
“后来我想想,也或许是两家关系疏远,所以你们这一代,也跟着越走越远了。”尹争辉说。
“都有。”商昭意眼波惘惘,“两家疏远,又恰恰我和槐序性格差得远,其间还横生了误会。”
“可她不找我,却找上了你。”尹争辉嗔怪。
商昭意自然不敢提自己处心积虑到处找寻,还蓄谋搬到了瑞定新城一事,只答:“是凑巧,她生怕自己魂归尹家,就害您惨遭鹿姑毒手。”
“鹿姑?”尹争辉摇头,“我不信她有天大的本事。”
说完她从石床边上离开,盘腿坐到地上,招手:“昭意,坐下。”
商昭意应声过去,和尹争辉面对面坐着,石地冰冷,想来不及槐序魂游黄泉所经受的寒意。
“不过鹿姑当真厉害,我还小瞧了她,她竟能知道如何封住你的魂窍。”尹争辉将商昭意的手牵了过去,顺着对方指尖一寸寸地往臂膀方向捏。
商昭意想起许落星的事,思忖了片刻,说道:“我认识一个人,她过世很多年了,以前求得鹿姑帮助,鹿姑教她如何封窍,将她的魂魄放回到死躯内,能抑制鬼气外溢,还能确保鬼魂不散。封窍后,她身为鬼,平常看不见鬼魂,却能借助外物焕生阴阳眼,我却不能。”
尹争辉怒喝:“怎会有如此歪邪的心思,将死魂硬生生塞回死躯,是不可能变回活人的,死气在尸身内阻滞不散,那具肉身终有一日会完全溃烂。”
她紧皱眉头又说:“尹家的符术不一样,不用封窍。你们不同,或许因为她封的是躯上窍,未封魂窍,而你魂窍上有几处封堵。”
粗糙苍老的指腹力度颇重地碾过商昭意的手腕心,她吃痛吸气。
“你万万不可学鹿姑做事,也该谨慎交友!”尹争辉声色俱厉。
商昭意连忙答应:“我不学她,我之前不知道这事,要是早知道,便也不和那人来往了。”
尹争辉默了良久,低声慢气:“鹿姑啊,是商家从孤儿院接回来的,初时她姓袁,到了商家,便也改成了商姓。”
她接着说:“那时商家途经福利院,车恰恰抛锚,家主便为自己算了一卦,算到有机缘在此。算不上好卦,却也不坏,只能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能是大福,也能成大祸,是好是坏,全看后人如何处世。”
商昭意不曾听说过,安静聆听。
尹争辉目光幽暗:“家主顺势进去拜访,见到了袁心鹿,那时袁心鹿年岁尚小就瘸了腿,还被人欺凌,从轮椅上摔了出去,无声落泪。院长接待时提起袁心鹿的事,还将檔案拿出来给商家看,那八字完完全全是学玄术的料子,纯阴命格,华盖入命,再细些的我便不清楚了,只知道如果不加引导,必会落个短命早死的下场。”
“商家就把袁心鹿领回去了?”商昭意被捏得又是一痛,微微蹙眉。
尹争辉嘆气:“商家想做善事,离开后不久便办好手续,接着就将袁心鹿接回去了。她的确很聪明,在你与槐序之前,六家就属她学得最好。”
石门外传来脚步声,莫放和柳赛收拾完屋子过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石室,手裏都提着灯,还拿了许多别的东西。
柳赛没做过给人治病的活,下来时恰好看见林医生在远处晒太阳,便跟她打了一声招呼。
林医生问:“你们上哪去了,商小姐怎么样了,刚才看到她跟着老太太下楼,好像绕到房子后面了。”
“商小姐应该挺好的,我们去给她治病。”柳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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