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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小虎攥着那枚铜扣的手指没有松开。
铜扣的边缘硌进他的掌心,冰凉刺骨。无影的铜扣出现在这片松林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来过这里,要么有人把他的铜扣带到了这里。而不论哪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无影出事了。
“是谁的?”莎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黑小虎没有回头,只是将铜扣翻了个面,让背面那个“魔”字朝上。晨光从松枝的缝隙间漏下来,照在那个字上,笔画的凹槽里还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是血。已经干透了,但还没有被雨水冲刷掉,说明时间不会过三天。
“金暗卫另一个副统领,他奉命潜入苍梧山打探消息,原定七日前就该回来复命。”黑小虎将铜扣收进怀中,声音压得极低
“竹青曾说他受了伤在休养,但没说在哪里休养,也没说伤得多重。”
“竹青不会无故隐瞒。”
“所以是无影自己要求不说的。”
黑小虎的拇指在虎口上按了一下,“他现了什么,重要到连竹青都不能告诉,只能自己一个人去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能让一个银暗卫统领级别的人物选择独自行动,要么是涉及教中高层内鬼,要么是对方的力量远他的应对范围,他不愿连累任何同伴。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松林在空地的另一侧重新变得茂密起来。黑小虎走在前面,脚步比之前更快,但依旧精准地避开了每一根隐藏的丝线和每一处松针下微微隆起的地面。他在明教受过的训练中有一项专门针对苍梧山地形的内容——如何在布满猎户陷阱的山林中快推进。那些训练的记忆此刻正在他的肌肉中苏醒,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力。
走出大约半里地,松林的地势忽然向下倾斜,林木间开始出现嶙峋的岩石。岩石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踩上去湿滑松软。一股水汽从下方漫上来,带着溪流特有的清冽和潮湿。岩缝间隐约能听到潺潺的水声——不是大江大河那种浩荡的声响,而是山溪在乱石间蜿蜒穿行时那种细碎的、持续的、不知疲倦的低语。
黑小虎在坡顶停住了脚步,抬手示意莎丽止步。他的目光落在坡下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那里露出一角深青色的布料,被山风吹得微微翻卷。
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莎丽的紫云剑出了三寸,剑身与剑鞘摩擦出极细微的金属低鸣。黑小虎左手打了个手势——五指并拢向前一推,然后食指画了个圈。包抄。
莎丽点了点头,身形无声地朝左侧滑开,借着松树树干的掩护绕向下方的溪涧。她的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紫灰色的劲装在松林的阴影中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重伤初愈的后遗症还在——她换步的时候右腿的力比左腿差了半分,但她的身法极其老练,每迈一步都提前用脚尖试探地面的虚实,无声的靴底踩在松针上,连一根枯枝都不曾压断。
黑小虎从正面往下走。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身形,而是以一种看似随意的步态沿坡而下,衣袍被山风掀动,出轻微的猎猎声。他这样做是有意为之——如果岩石后面还有人活着,看到有人从正面大摇大摆地走下来,多半会以为他是埋伏者中的一员。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短暂的犹疑往往能决定生死。
坡下的岩石后面,那角深青色的布料又动了一下。
黑小虎走到距离岩石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对方若暴起难,他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对方若想逃跑,他也有足够的空间追击。岩石后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喘息,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出来。”黑小虎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沉默。然后岩石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手从岩石边缘伸了出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迹。那只手在岩石上抓了一下,青苔被指甲刮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然后一个身影撑着岩石缓缓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袍子的下摆被撕掉了一大片,露出的裤腿上沾满了泥浆和血渍。左肩的位置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伤口从肩胛斜贯到上臂,皮肉翻卷,边缘已经开始白——这是伤口在水中浸泡过的迹象。他的右手握着一柄窄刃长剑,剑尖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剑身上布满了米粒大小的缺口,显然经历过极为激烈的搏杀。
但他的腰背挺得很直。即便伤重如此,即便面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脊梁骨还是像一杆铁枪般笔直。这是他花了半辈子养成的习惯,伤再重也改不掉。
黑小虎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拇指在虎口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无影。”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站在岩石后面的无影听到之后,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嘴角居然扯出了一个笑。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他眉眼间那股子惯有的冷峻和刻薄被这个笑冲散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无影是银暗卫统领,黑小虎麾下最得力的人之一,也是竹青心里那个惦记了很久的人。他奉命潜入苍梧山打探情报,数日前忽然断了联系,竹青用尽了所有暗桩渠道都找不到他的下落。此刻他浑身是伤地出现在这片离青岩谷不到五里的松林溪涧边,本身就是一个比任何情报都更紧急的信号。
“少主。”无影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好几天没喝水了。他撑着剑想要行礼,膝盖刚弯了半分就被黑小虎一把扶住了手臂。
“免了。”黑小虎扶着他的手臂让他重新靠在岩石上,目光在他左肩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停了一瞬,随即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咬开瓶塞,将里面的药粉尽数倒在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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