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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涵把牌位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根长槐木钉,和牌位并排摆在一起。钉子是黑色的,牌位是暗红色的,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像是烧焦的木头,又像是烧焦的头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阿澄从门缝边转过头来,鼻子抽动了两下“你们闻到没有?”
林涵闻到了。他把槐木钉和牌位分开,味道淡了。再并排放到一起,味道又浓了。这两样东西之间有某种联系,不是因为它们都是槐木做的,而是因为它们被同一种力量处理过——铁柱说过,槐木钉上的符文是祖传的手艺,而牌位上的字迹,笔画的走势和符文上的符号几乎一模一样。
“牌位也是铁柱家做的。”林涵说,“或者是他祖上做的。”
眼镜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很快,像是在念一篇背了很久的课文“我在祠堂里还看到了别的东西。一个木偶,穿着小号的嫁衣,脸是白的,五官是用墨水画上去的。我拿牌位的时候,那个木偶的头转了一下,朝着我。它的嘴在动,在说一个字。它说‘还’。”
“还什么?”阿澄问。
“不知道。我当时吓坏了,拿了牌位就跑,没管那个木偶说了什么。但跑出去之后,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是人的,是那种木头敲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木偶在走路。我不敢回头,一直跑回土地庙,脚步声在庙门口停了。我进来之后,门框上多了一个手印,木头的颜色,五个手指头,像木偶的手。”
林涵站起来,走到土地庙的门框边,低头看了一眼。门框的木头上有五个浅色的印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像是有人用手指按在未干的油漆上留下的。他伸手摸了一下,印痕是凹进去的,不是油漆,是木头本身被按压变形了。五个指印,间距很小,像是小孩子的手。
或者,木偶的手。
他回头看了一下土地公的泥塑像——剩下的那只完好的手,手指的间距和门框上的印痕完全不一样。神像的手指粗大,间距宽,像是男人的手。门框上的印痕细窄,间距小,像是女人的手,或者说,像是一个按照女人手型制作的木偶的手。
“你拿走的不是护身符。”林涵对眼镜说,“你拿走的是新娘的替身。那个木偶是新娘在人间的代理,牌位是木偶的权力来源。你把牌位拿走了,木偶就空了,它就能动了,而且它要你把牌位还回去。因为不还回去,它就没办法完成未时的拜堂。”
眼镜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宁雨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力道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那就还回去。”阿澄说,“把牌位送回祠堂,放回原处,也许就没事了。”
“没用的。”林涵摇头,“‘偷’这个行为已经生了,惩罚已经触了。还回去只是不再继续恶化,但已经造成的伤害不会消失。眼镜被标记了,和短、宁雨、豪哥一样的标记,甚至更重。豪哥是被替换了,但眼镜呢?眼镜会被木偶替换,还是会被木偶带走?”
没人知道。
老烟和短回来了。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但锤子拿回来了。
短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用力过度。那把锤子比想象中更重,锤头是实心的生铁,手柄是一根槐木棍,握柄的地方被磨得油光亮,像是被人用了很多年。她双手捧着锤子走进来,步子很稳,但手臂上的肌肉在跳。
“铁匠铺里有东西。”老烟把门关上,用供桌重新顶住,“我们在门口听到了呼吸声,很重,像牛在喘气,但铁匠铺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空椅子和工作台。锤子就放在工作台上,旁边有一张纸条。”
他把纸条递给林涵。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和铁柱之前留的一样,粗暴有力“用完还回来。不还,来找你。”
“铁柱不是死了吗?”阿澄凑过来看纸条,“他死在我们眼前,变成了粉末,被风吹散了。死人不会写纸条。”
“他没死。”短把锤子放在地上,锤头落地的时候出沉闷的一声响,“或者说,死的那个不是真的铁柱。真的铁柱一直在别的地方,躲着。他留纸条的意思是,他还活着,他还要这把锤子。”
林涵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小,更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槐树下三米内触地即死,是真的。但站在树根上不算触地。树根是三米内唯一的安全区。踩着根走过去。”
所有人凑过来看这行字。
站在树根上不算触地。
林涵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槐树下那片焦黑的土地,寸草不生,呈一个完美的圆形。圆形的最中心是树干,树干周围辐射出无数条隆起的树根,像蛇一样趴在地上,最粗的根比人的腰还粗。那些根是黑色的,和焦土的颜色几乎一样,但表面有裂纹,裂纹里露出暗红色的木质部。如果能踩着树根走过去,不踩到焦土,就能安全地靠近树干,把钉子钉进去。
但这需要极高的平衡力。树根表面是圆的,湿滑的,长满了青苔。每一步都不能滑,滑下去就是焦土,焦土就是即死。
“我去。”林涵说。
“你需要有人陪你去。”阿澄的声音很平静,“不一定是帮忙钉钉子,但需要有人看着你后面的路。树根不只有一条,有很多分叉,你需要有人帮你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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