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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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槐荫诡约9(第1页)

林涵在黑暗中等着。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没有第四声。新娘走了?没有。她能进来吗?不能。她在等他出去吗?是的。

他靠在树根墙上,感受着那些根须在背后蠕动,像无数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抚摸。他没有躲,因为没地方躲。他就那么靠着,闭上眼睛,让自己习惯了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盖子上传来一阵敲击声。

不是指甲划的声音,是手指关节叩击木头的声音,三下,有节奏的,像是在敲门。然后是一个声音,不是新娘的,是阿澄的。

“林涵?你在里面吗?”

林涵没回答。他的右手小指在抽搐,不是紧张,是警觉。阿澄不会找到这里来,至少不会这么快。他和阿澄约定了暗号——如果有人自称是阿澄来找他,必须先说“土地庙的门朝哪边开”,因为只有真正去过土地庙的人才知道,土地庙的门不是朝南开,是朝西开,面朝槐树。

“土地庙的门朝哪边开?”他问。

上面沉默了三秒钟。

“朝南。”那个声音说,“所有的庙门都朝南。”

林涵闭上了嘴。

那不是阿澄。

盖子上又传来一阵声音,这次不是敲击,是有人在轻轻地、慢慢地拖动盖子上压着的石头。石头摩擦木头的声音在封闭的地窖里被放大,像有人在用砂纸磨他的耳膜。

石头被拖开了,盖子被人掀开了一条缝,一线灰蒙蒙的光线透了进来。

一张脸凑在缝隙上。

是阿秀的脸。但不是阿秀的表情——那张脸在笑,嘴角咧到了耳根,像木偶戏里的丑角。她的眼睛是空的,瞳孔里什么都没有,像两个被挖掉眼珠的窟窿。

“找到你了。”她说。

声音不是阿秀的,是新娘的,是那个枯叶摩擦的、干涩的、沙哑的声音。

林涵猛地往上推了一把盖子,盖子撞在阿秀的脸上,她往后一仰,松了手,盖子又盖上了,光线消失了。他在黑暗中摸到了梯子,爬了上去,一把推开盖子,跳了出来。

阿秀——或者说穿着阿秀皮囊的新娘——站在两米外,歪着头看他。她的脖子歪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几乎和肩膀平行,像一个被折断脖子的人。她的嘴还在笑,但眼睛在哭,眼泪从空荡荡的眼眶里流出来,滴在地上,变成了黑色的水珠。

“你不该跑。”新娘用阿秀的嘴说,“你跑不掉的。”

林涵没理她,转身就跑。

他没有跑向村中心,而是跑向了村外。不是要逃出副本——副本边界有空气墙,跑不出去——他是在找一样东西。哑婆。哑婆知道的事情比任何人多,她画的那些符号到现在为止全都是对的,她一定还知道别的。

村外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草是枯黄的,干得像纸,踩上去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荒地的尽头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里全是鹅卵石,石头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踩上去滑得要命。

哑婆在河床的最深处。她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看到林涵跑过来,她没有尖叫,没有跑,而是朝他招手,动作很急,像是在喊他过来。

林涵跑过去,哑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指甲掐进他的肉里,掐出了血。她的嘴一张一合,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林涵凑近了才听清

“镜子……镜子……给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林涵手里。是一个铜镜,巴掌大,圆形的,背面刻着龙凤纹,但花纹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镜面很亮,亮得不正常,像刚被人擦过,一尘不染。

林涵举起铜镜,镜面上映出了他的脸——苍白的、脏兮兮的、嘴角往下撇的。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人也在看他。然后,镜中人的嘴角动了一下,往上扬了一毫米。不是笑,是抽搐,像有人在操控他的肌肉,想让他笑,但没有成功。

哑婆在他耳边“嗬嗬”了几声,用手指在铜镜背面画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中间打了一个叉。

“镜中人不是人。”林涵读出了她的意思。

哑婆拼命点头,然后又画了一个符号——一只眼睛,眼睛下面画了一个问号。

“用它看人,”林涵猜,“看到谁不是人,就能认出来?”

哑婆点头点得更用力了,然后一把推开他,嘴里出尖叫。林涵抬头一看,新娘——穿着阿秀皮囊的新娘——正站在河床的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她的脖子还是歪着的,歪了将近一百八十度,脸朝下看着他们,身体却朝另一个方向。

哑婆尖叫着跑了,赤脚踩在鹅卵石上,跑得飞快,一溜烟就消失在了荒草里。新娘没有追她,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林涵,或者说,盯着他手里的铜镜。

她没有走过来。

林涵注意到一个细节——新娘站在河床边上,没有踏进河床一步。河床里有水吗?没有,干涸的。但河床的泥土是黑色的,湿润的,和村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的土不是焦黑的,是湿润的、肥沃的、长满了苔藓和野草的。

她不能进河床。

林涵把铜镜揣进怀里,慢慢往后退,退到了河床的另一边。新娘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脸——阿秀的脸——开始生变化,皮肤像融化了一样往下流,露出底下的东西。底下没有骨头,没有肉,只有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槐树根须,密密麻麻的,像一窝蛇在蠕动。

林涵没有再看。他转身跑回了村里。

土地庙里,所有人都在。

阿澄第一个看到他,她跑过来,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看到手臂上的黑色纹路时,脸色变了,但什么都没说。老烟靠在墙边抽烟,看到林涵手里的铜镜,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豪哥缩在角落里,脖子上那些根须状的凸起比之前更明显了,有些已经长到了下巴上。他的眼神涣散,嘴唇干裂,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得不成了样子。眼镜在给他喂水,手一直在抖,水洒了一地。宁雨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短坐在门口,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但她还在擦她的匕,动作一下一下的,很稳。

小九站在最里面,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林涵注意到他的下巴上有一道新伤,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的,三道血痕,很深。

“用这个。”林涵把铜镜举起来,对着所有人,“哑婆给的道具,能照出伪装成人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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