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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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8新婚夜（第2页）

&esp;&esp;庆祝在深夜渐渐散去。

&esp;&esp;酒桶见了底，食物只剩下残渣，蜡烛烧到了最后一截，有人醉倒在椅子上打鼾，有人叁叁两两地结伴离开，踩着积雪，在仲冬节的夜色中留下一串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esp;&esp;德里克和辛西娅是最后离开的。

&esp;&esp;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走，只是每一个离开的人都要过来再说一遍祝福，再敬一杯酒，再拍一拍德里克的肩膀或者拥抱一下辛西娅，这个流程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侧厅里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几个正在收拾残局的教会侍者。

&esp;&esp;德里克帮辛西娅披上了斗篷。

&esp;&esp;冬夜的寒气从门缝里渗进来，和侧厅里残存的暖意交汇，在门槛处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esp;&esp;“走吧。”他说，“回家。”

&esp;&esp;家。

&esp;&esp;不是教会的营房，不是黑湖旅店的客房，不是千面之家的临时住所。

&esp;&esp;是他的家。

&esp;&esp;现在，是他们的家。

&esp;&esp;德里克的住所在无冬城西区，靠近海岸的一片安静的街区。

&esp;&esp;作为奥宾家的次子，即便他本人对物质享受没什么追求，家族在他被派驻无冬城时，还是为他置办了一处像样的产业——算不上奢华，但对于一个单身的圣武士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esp;&esp;一个小院，石墙围起来的，不大，前院朝着街道，有一扇结实的橡木门和一小片铺了碎石的空地；后院朝着海，推开后门走不了几步，就能看见崖下的海面，冬夜里黑沉沉的，只有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沉闷而有节奏。

&esp;&esp;院子里没有四季不落的花，没有违背时令的香雪兰，没有用自然魔力催生的鸢尾和玫瑰，没有任何试图将季节冻结在某个美好瞬间的执念。

&esp;&esp;冬天就是冬天的样子，花圃里的土壤被霜冻封住，只有几株常青的冬青和一丛耐寒的熊果还维持着暗沉的绿色，其余的都在等待春天。

&esp;&esp;但壁炉烧得足够温暖，德里克提前让人备好了柴火，炉膛里的火焰跳动着，将整个起居室烘得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干燥而安心的气息。

&esp;&esp;辛西娅喜欢壁炉，虽然她不会说甚至也未必能意识到这一点，但她在烧得温暖的壁炉旁会像惬意的猫一样微眯起眼。

&esp;&esp;她第一次来这里。

&esp;&esp;这里收拾得很整洁——这一点毫不意外，德里克的生活习惯和他的人一样，规整到近乎刻板，不论是仆人侍从还是他自己动手，他总会让每一样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以维持沉默的、属于长期独居者的秩序感。

&esp;&esp;唯一的“新”，是餐桌上的一只陶瓶，里面插着几枝冬青和一小束干花——大概是格伦或者哪个好心的同僚帮忙准备的，因为以德里克的审美，他大概率想不到这个。

&esp;&esp;辛西娅看着那束干花，嘴角弯了一下，她穿过起居室，推开了通往后院的门。

&esp;&esp;海风裹着咸湿的寒气扑面而来，吹起她婚纱的裙摆和散落的发丝。

&esp;&esp;崖下的海面在月光中泛着暗银色的光，浪涛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声音从下方传上来，被风削去了棱角，变得低沉而绵长。远处，另一岸的无冬城的灯火在海岸线上连成一片模糊的暖色光带，像是大地在黑暗中睁开的一只半阖的眼。

&esp;&esp;“从这里走出去，”德里克站在她身后，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往南不到一刻钟就是商业区。集市、铁匠铺……都在那边。”

&esp;&esp;辛西娅回过头看他，他站在后门的门框旁，月光和屋内壁炉的暖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一半冷一半暖，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esp;&esp;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像是在做某种他不太擅长的事情——推销，或者说，展示。

&esp;&esp;展示这个家，展示他为她准备的、属于他们的生活。

&esp;&esp;“我知道我们接下来会离开无冬城……”他说，目光落在海面上，“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我们走多远，这里都是我们的家。”

&esp;&esp;他转过头，看着她。

&esp;&esp;“我们永远可以回来。”

&esp;&esp;辛西娅站在海风里，裙摆被吹得贴在腿上，亚麻色的长发在月光中飘扬。

&esp;&esp;她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走回屋里，经过他身边时，伸手牵住了他的手指。

&esp;&esp;“带我去看看楼上吧，亲爱的。”

&esp;&esp;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老房子特有的、温和的问候。

&esp;&esp;卧室比起居室更简朴，但同样整洁得一丝不苟。一张宽大的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被褥迭得棱角分明——又是军人习惯。窗户朝着后院的方向，拉开窗帘就能看见海——虽然现在是一片漆黑，但是海就在那里不是吗？

&esp;&esp;壁炉也烧着，火光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暖色光影。

&esp;&esp;辛西娅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床头柜上。

&esp;&esp;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深蓝色丝绒面的盒子。

&esp;&esp;边角磨损了，露出底下浅色的木质。

&esp;&esp;她认得那个盒子。

&esp;&esp;她拒绝过，又接受了。盒子里的那枚戒指早已不知去向，它见证了一个匆忙的而无谓的承诺

&esp;&esp;“你一直留着。”她说，声音很轻。

&esp;&esp;德里克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空盒子，沉默了一瞬。

&esp;&esp;“嗯。”

&esp;&esp;辛西娅没有再问，转过身，面对着他。

&esp;&esp;壁炉的火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一层流动的暖金色，她的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柔和而朦胧，只有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在暗处依然明亮得惊人。

&esp;&esp;德里克站在她面前，还穿着那身仪式铠甲，银灰色的甲面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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