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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撤!”
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劈裂空气,檐下灰雀扑棱棱惊飞。她死死攥着袖口,指甲隔着衣料深深掐进掌心,仿佛要将那些灼人的记忆从血肉里挖出来。
常山王眉头一皱,凌厉的目光扫过她后,愠怒地看向风延远:“你婢子这胆子”话刚起头却蓦然顿住——他看见风延远眼中闪过一丝的惊诧随即化作不容置疑的笃定,那眼神分明在告诉他同样的话:快撤!
就是这瞬息间的对视,常山王猛一振臂:
“撤!”
众人夺门而出的刹那,身后骤然传来一连串细密的“噼啪”声,像是干透的竹节在火中爆裂。
云鸢却鬼使神差的顿足回首,怔怔地看着那梁柱的缝隙间,幽蓝带绿的火焰如毒蛇吐信般蜿蜒而出,将朱梁彩绘瞬间舔成焦黑。
“小心!”
风延远的厉喝声未落,主梁处突然爆出惊天动地的断裂声,整座厅堂仿佛被巨兽咬碎了脊骨。他抄手揽住云鸢腰肢的瞬间,一块燃烧的椽木擦着二人衣袂砸落在地。
三步之外,爆炸的冲击波已追着他们逃生的脚步轰然炸开。气浪掀起的碎石断瓦在空中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众人如秋风中的落叶般被抛向半空。
云鸢在失重中看见漫天木屑折射着夕日余晖,好似将天际一并燃烧了起来。
待重重摔落在草地上时,风延远的广袖已被灼穿数个焦洞,露出下面被熏得发红的手臂。他扶住摇摇欲坠的云鸢,却发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倒映着燃烧的火光,像是又看见了某个遥远的噩梦。
硝烟稍散了。
常山王踉跄起身,衣袍沾满尘土。
他回头望去,几个侍卫正挣扎着从硝烟中爬起,而那店中几人,早已在冲天火光中化作血肉残骸。
“混账!!”
常山王目眦欲裂,铁鞭狠狠抽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他额角青筋暴起,喉间滚出压抑的低吼。
风延远凝目望向冲天大火,沉声道:“店里或还有些线索,”话音未落,一根燃烧的横梁轰然砸落,激起漫天火星,“他们是想烧个干净,得尽快灭火。”
常山王猩红的双目闪过一丝清明,转身厉喝:“灭火!”
“那边有井!”侍卫们呼喊着奔向院角古井。
云鸢突然挣脱风延远的怀抱,踉跄着扑上前:“不能用水!”她被浓烟呛得声音嘶哑,见众人仍在打水,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不能用水啊!”
话音未落,最先泼出的井水已触到火焰——
“轰!”
但听得一声爆响,原本渐弱的火势骤然暴起三丈高的火浪,气浪将最近的侍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枯树上。
风延远单膝跪地,一把扶住瘫软在地的云鸢。少女的身子在他掌下轻颤,他不由放柔了嗓音:“方才说什么?慢慢讲。”指尖触到她后背的衣料,竟已尽数被冷汗浸透。
“是硫磺…混着硝石…”云鸢突然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涣散的目光越过他肩头,仿佛在看着某个可怖的幻影,“用…用湿土…千万…捂住口鼻…”破碎的尾音淹没在牙齿打颤的声响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风延远喉结滚动,扶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这个面对生死都平淡如水的女子,此刻竟脆弱得像张一触即碎的纸。他下意识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紧紧裹住。只抬头望向一旁站着的常山王。
常山王早听得分明,正急令众人改用湿土灭火。
云鸢脸色苍白地蜷在风延远怀里,瞳孔里跳动的火光与记忆深处的噩梦渐渐重合——那年墨云阁的大火也是这样的,那场吞噬整个宗族的烈焰……
“是他…”云鸢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所幸客舍是夯土为墙的简陋构造,火势虽凶却未蔓延。侍卫们按常山王吩咐,急脱下衣袍浸了井水,包着院中湿土往火源处投掷。那掺着碎草的黄土遇火即冒出青烟,硫磺焰竟真渐渐低伏下去——原是湿土隔绝了空气,草灰又恰好能吸附毒烟。不过三盏茶功夫,内室只剩几缕苟延残喘的白烟,在焦黑的梁木间幽幽扭动。
他们再入火场时,已满地焦骸。
云鸢独立院中,晩风撩起她的衣袂,将灰烬的气息卷上眉梢。残烬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崩裂声。那曾经高耸的梁木如今坍作扭曲的焦骨,在暮色中支棱出狰狞剪影。缕缕青烟自灰堆里蜿蜒而起,像无数亡魂的指爪,在渐暗的天光中不甘地抓挠。
她从未见过当年那场大火后的家是何等模样,但无论曾经多么恢宏的阁楼,多么温暖的厅堂,烧成灰烬后,都是一般模样吧。
侍卫们拨开残骸,突然发现一处先前未曾注意的暗室——可惜这里烧得最为彻底,四壁焦黑如炭,一具蜷缩的焦骸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仅余几处白骨从炭壳中刺出,犹如一尊被烈焰重塑的狰狞雕像。
常山王以剑尖挑起一块尚未燃尽的皮革,上面隐约可见烙刻的纹路,皱眉道:“这内室应是专为存放机密之物所设。看来他们是早有察觉,竟躲了人进去。”
风延远半跪在焦黑的灰烬中,蓝白束身衣早已沾满污渍。他指尖拨开层层炭灰,忽然触到一块硬物——一枚玄铁瓶盖,擦净后,内壁赫然刻着一个小小的“花”字。
“鬼叩门”他眉头一皱,这是乞儿帮的暗记。
不远处,一名侍卫从另一堆灰烬中挑出半截暗器,银光森然,形如细羽。
“殿下!这像是无极门的‘羽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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