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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小满哥,这雾都快把人裹成了,你手里那破铜片能看出花来?”小王的声音从三步外传来,带着点不耐烦,“守墨姐都在船上煮好姜汤了,再不走,别说机关城,我看咱们得先成冻肉干。”
林小满没回头,用袖口擦了擦残片背面,露出几行细密的刻字“雾分九层,每层三转,转尽雾开,城现九门。”他忽然笑了声,把残片往雾里一伸,奇异的是,雾像活物般避开残片,在周围绕出个拳头大的空隙,“你看,这不是破铜片,是‘雾引’。”
小王凑过来一看,只见残片上的刻字正随着雾的流动微微亮,像有烛火在字里烧,“嘿,还真邪门!这玩意儿跟机关城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林小满站起身,往雾更浓的地方走了两步,残片突然震颤起来,边缘的云纹顺着雾丝往上爬,在半空织出个模糊的箭头,“老海狼没跟你说过?当年建机关城的工匠,把整座城藏在了雾里,得用雾引一层一层拨开才能见着真容。”
话音刚落,雾中突然传来“轧轧”声,像有巨大的齿轮在转动。小王吓了一跳,往后缩时撞到个硬东西,回头一看,守墨正抱着块比她人还高的石碑,石碑上的凹槽里积着半槽清水,“刚在礁石缝里找到的,你看这槽里的水。”
林小满走过去,残片凑近石碑的瞬间,凹槽里的清水突然翻起涟漪,映出片倒立的城郭影子,城门上的匾额写着“九转”二字。“这是‘水镜碑’,”他用手指在水面划了道弧线,影子里的城门竟跟着缓缓打开,“第一层雾的机关,就藏在这水里。”
守墨指着水面影子里的城砖“你看砖缝的纹路,是逆时针转的。”她从背包里掏出支炭笔,在纸上快临摹,“每块砖的棱角都有个小三角,像是计数的标记。”
林小满盯着水面看了片刻,突然把青铜残片往石碑凹槽里一放,残片竟严丝合缝嵌进槽底的凹槽里。“咔”的轻响后,水面剧烈晃动,影子里的城郭碎成无数片,又在瞬间重组,这次显露出的是条盘旋的阶梯,阶梯两侧的栏杆上,每隔三步就有个石兽头,嘴里衔着铜环。
“第一层雾,转三圈。”林小满数着石兽头的数量,“一共九个兽头,三圈正好二十七步。”他抬脚往雾里走,果然,每走三步,雾就淡一分,走到第九个兽头前时,眼前的雾像被人用刀切开,露出道丈许宽的石门,门楣上刻着“初转”二字,门环正是石兽衔着的样式。
小王刚要伸手去推门,就被守墨拉住“别急,你看门缝里的光。”众人凑近一看,门缝里透出的不是光亮,而是层淡淡的红光,像有血在门后流动。林小满摸出枚铜钱,顺着门缝塞进去,铜钱刚过门缝就“滋”地冒起烟,拿出来时已经黑透了。
“热的。”他捻了捻铜钱灰,“门后有火机关,直接推准得被烧个好歹。”他指着门楣上的“初转”二字,“‘初’字最后一笔是竖钩,长度正好是三个兽头的高度。”
守墨立刻会意,抱着石碑调整角度,让水面影子里的阶梯与石门对齐,“这样一来,石兽头的铜环高度就和‘初’字的竖钩重合了。”她踩着小王的肩膀够到最上面的铜环,轻轻一拉,环里弹出根细如丝的铜针,针尖蘸着点蜡。
“这是‘引火针’,”林小满接过铜针,往石门的锁孔里一探,针尾的蜡瞬间融化,顺着锁孔流进去,“机关城的工匠总喜欢玩这套——用火引火,以蜡封火,等蜡凝固,火机关就成了死的。”
果然,片刻后石门出“咔啦”声,红光渐渐褪去。推开石门时,一股混合着铁锈和桐油的味道涌出来,门后是条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盏盏油灯,灯芯却都是冷的,像熄了几十年。
“第二层雾在里头。”林小满举着青铜残片往前走,残片的云纹突然往左侧偏,“这边。”甬道尽头是个圆形大厅,中央立着根盘龙柱,龙爪里各抓着个青铜齿轮,齿轮上的齿牙缺了不少,“九转机关,缺了齿可转不动。”
小王突然指着墙角的木箱“那里面是不是有零件?”箱子打开后,里面果然堆着堆大小不一的铜齿,每个齿上都刻着数字。守墨数了数齿轮上的缺齿“一共缺了十七个,正好对应箱子里刻着‘七’和‘十’的铜齿。”
林小满却摇头“不对,你看龙鳞的数量,每片鳞上都有个小点,一圈正好三十六个,十七加三十六,是五十三个齿。”他从箱子里挑出刻着“五”和“三”的铜齿,“工匠喜欢玩数字游戏,明着是十七,暗着得加龙鳞数。”
把铜齿补进齿轮的瞬间,盘龙柱突然转动起来,大厅的地面开始下沉,露出底下的水道,水道里的水泛着青黑色,水面漂浮着些木片,木片上的纹路竟和太微号的船板一模一样。“这水是从机关城的蓄水池引过来的,”林小满蹲在水道边,残片放在水面上,立刻指向水道左侧,“第三层雾的机关,得坐船过。”
所谓的船,是艘半沉在水里的乌篷船,船底有个洞,用块木板堵着。小王刚想把木板抽掉,就被林小满按住“堵着才对,这船是‘旱船’,靠轨道走,不是靠水浮。”他掀开船板,底下果然露出道铁轨,轨枕上刻着“顺转三,逆转六”。
守墨转动盘龙柱上的齿轮,顺时针转了三圈,再逆时针转六圈,水道两侧的石壁突然往中间合拢,水被挤得顺着轨道流走,乌篷船“咔嗒”一声卡在轨道上,像辆小车般往前滑去。
“小满哥,你说这机关城到底藏着啥?”小王扒着船舷往外看,雾从石壁的缝隙里渗进来,在轨道旁织出片白茫茫的网。
林小满摩挲着青铜残片,上面的云纹已经亮得像要烧起来“听说藏着艘‘永动船’的图纸,不用风不用帆,能自己在海上走。”他突然笑了,“不过依我看,多半是工匠们吹牛,哪有永动的东西。”
乌篷船停下时,前方出现道铁栅门,栅条上缠着些水草,水草里裹着块布条,上面写着“四转雾,凭声入”。守墨清了清嗓子,试着唱了段船工号子,栅门纹丝不动;小王学了声海鸥叫,铁栅倒是抖了抖,却没开;林小满突然对着铁栅吹了声口哨,正是太微号启航时的信号哨,栅门“哗啦”一声就升了起来。
“原来认的是太微号的信号。”守墨恍然大悟,“老海狼说过,当年造机关城的工匠,有不少后来去了太微号当船工。”
栅门后是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个巨大的沙漏,沙粒是银白色的,正顺着漏斗往下漏,漏到一半却卡住了。林小满走近一看,沙漏的支柱上刻着“五转雾,沙定时”,而沙漏底座的刻度显示,卡住的位置正好是“辰时三刻”——正是他们进入蜃楼墟的时间。
“得让沙子继续漏。”小王伸手去拨沙子,却被沙粒烫得缩回手,“这沙子是热的!”
“是‘火沙’,”林小满从背包里掏出块冰(出时特意带的),放在沙漏顶端,冰融化的水顺着漏斗流进去,沙子果然开始往下滑,“热胀冷缩的道理,工匠们早就玩明白了。”
沙子漏完的瞬间,广场四周的雾突然往中间聚拢,凝成个巨大的雾团,雾团里隐约显出座城楼的影子,城楼的匾额上,“机关城”三个字越来越清晰。林小满看着青铜残片上渐渐黯淡的云纹,突然笑道“看来咱们才刚走到一半,后面还有四层雾等着呢。”
守墨往水壶里倒了点姜汤,递给林小满“不急,反正太微号的锚链够长,咱们有的是时间。”她的指尖碰到残片时,残片突然亮了下,映出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修补船帆磨出来的。
小王突然指着雾团“快看!那城楼的窗户里,好像有人!”
雾团里的城楼窗户确实亮着点微光,像支蜡烛在晃。林小满把残片揣进怀里,摸出腰间的铜鱼符(上次从铁盒里找到的),符身的鱼鳞纹在雾中闪闪亮“管他是人是鬼,来了就得见个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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