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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指尖转着那枚青铜残片,看着雾团里渐渐清晰的城楼,突然嗤笑一声“这城楼上的灯笼,倒比太微号的航灯还暗。”话音刚落,城楼窗里的微光突然晃了晃,像有人举着烛台往楼下看。
守墨拽了拽他的袖口“别贫,你看那城门上的纹路,像不像棋盘?”
林小满眯眼细看,果然,城门上的砖缝勾连交错,形成了个纵横各九路的棋盘,每个交叉点都嵌着块青石板,其中几块还微微凸起,像是能活动的棋子。“是‘九宫棋’,”他摸出腰间的铜鱼符,符身的鱼鳞纹在雾里泛着淡光,“小时候跟老掌柜学过,说是能测人心性。”
小王凑过来“测心性?难道还得赢了棋才能进城?”
“输了也能进,”林小满突然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撞了撞小王,“就是得被守城的姑娘们笑话三年——老掌柜说的,他年轻时就输过。”
话音刚落,城楼上传来个脆生生的声音“楼下的,敢不敢上来对一局?赢了,我家小姐请你们喝桂花酿;输了,就得帮我们劈三天柴火!”
林小满仰头笑道“劈柴就劈柴,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只是不知姑娘家的棋盘,敢不敢让我这粗人落子?”他故意把“粗人”两个字咬得极重,袖口却悄悄蹭了蹭青铜残片——残片突然烫,映得他掌心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城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够一人侧身通过。三人挤进去时,一股桂花香扑面而来,城楼上的灯笼突然亮了许多,照见庭院里摆着张石桌,桌上果然铺着棋盘,黑白棋子分装在两个陶罐里,罐沿还沾着些泥土,像是刚从院里挖出来的。
“我叫阿青,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刚才喊话的姑娘从屋里走出来,梳着双丫髻,手里拎着个酒壶,“我家小姐说了,这棋你们仨得一起下,输了,一人劈一天柴,公平得很。”
林小满看着棋盘上的星位“规矩呢?寻常九宫棋可没三人对弈的道理。”
阿青往石凳上一坐,把酒壶往桌上一墩“规矩简单,黑棋归你们,白棋归我家小姐。她落一子,你们仨合计着落一子,谁说话不算数,谁就先去劈柴。”她说着,从屋里请出位穿月白衫的姑娘,眉眼清俊,手里捏着颗白棋,正是城楼窗里的人。
“在下苏婉,见过三位。”苏婉浅浅一笑,指尖的白棋轻轻落在天元位,“请吧。”
林小满和守墨、小王凑在一起嘀咕。“这苏婉看着斯文,落子倒挺狠,”小王挠头,“天元位是棋盘中心,她这是想占尽先机啊。”守墨指着棋盘角落“咱们往这儿落,先守好边角再说。”林小满却摇头,突然把铜鱼符往黑棋罐里一扔,符身碰着棋子,出“叮”的轻响“落这儿。”他指着苏婉白棋斜对角的星位,“她要中心,咱们就占两角,像拉网似的慢慢收。”
第一子落下,苏婉的眼神亮了亮,跟着落子封角。三人你来我往,林小满故意装傻,让小王落了步险棋,被苏婉抓住机会断了条棋筋,急得小王直拍大腿。“别急,”林小满慢悠悠地嗑着阿青端来的瓜子,“她断咱们一条,咱们就拆她两路,你看这棋缝,像不像太微号的缆绳?缠得越紧,越容易绷断。”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棋盘上划着圈,看似随意,却把散落的黑棋连了起来,像在雾里织了张网。苏婉的白棋渐渐被围住,她落子的度慢了下来,偶尔抬眼看向林小满,目光里带着探究。“林先生看着粗豪,棋路倒挺细,”她突然开口,“这步飞枷,是跟谁学的?”
林小满差点把瓜子壳吐出来“跟个老渔夫学的,他说打鱼得绕着网眼撒网,下棋也一样。”其实这招是老掌柜教的绝杀技,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棋局过半,黑棋渐渐占了上风,苏婉的白棋被分割成两块,眼看就要输了。阿青急得直跺脚,苏婉却突然笑了“这棋你们赢了,不过——”她指着棋盘上的劫争,“这个劫,得用别的法子了断。”话音刚落,石桌突然震动,棋盘上的棋子纷纷跳起,在空中排成两列,一列黑,一列白,像两队小兵对峙。
“这是……”守墨惊得站了起来。
苏婉起身走到庭院中央,抬手对着城楼方向示意“这棋盘下藏着机关,棋逢对手时,就会显出‘双生阵’。”只见庭院两侧的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石门,门上各刻着个“生”字,只是笔迹不同,一个圆润,一个凌厉。
“两位姑娘,”苏婉看向守墨,“劳烦各进一门,林先生和这位小兄弟留下。”守墨虽疑惑,还是依言走进圆润笔迹的石门,门内立刻传来织布声。小王刚要跟着进另一扇门,却被林小满拉住“咱们俩留下,看她耍什么花样。”
苏婉指着空棋盘“这双生阵,原是我和孪生妹妹苏清一起设的。她性子温婉,擅女红;我喜博弈,性子躁些。方才你们赢了棋,本该放你们进城,可妹妹说,得让她也瞧个明白,不然她又要念叨我偏心。”
凌厉笔迹的石门打开,走出个和苏婉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只是穿着粗布裙,手上沾着丝线,正是守墨进门时听到的织布声。“姐姐又欺负人,”苏清嗔怪道,“哪有让客人下棋定输赢的道理。”
林小满这才明白,刚才苏婉故意让棋,这双生阵才是真正的考验。苏清走到石桌旁,拿起黑棋罐里的铜鱼符“林先生藏着这物件,定是知道些机关城的旧事吧?”符身的鱼鳞纹在她手里闪着光,“我这门里有架织布机,织到一半断了线,妹妹说,得用会掌舵的手才能接好。”
守墨在另一扇门里喊道“这织布机的经线断了好几根,线轴还在转呢!”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明白苏婉姐妹的用意——这双生阵,一静一动,守墨擅女红,正好接苏清的织布机;而这劫争,得靠他和小王去破。
苏婉指着震动的石桌“这棋盘下是空的,藏着机关城的水道图,妹妹的织布机牵着水道的闸门,你们若能接好断线,水道就会引雾入城,消解外面的雾团;若是接不好……”她故意顿了顿,“就得帮阿青帮全城人洗衣裳。”
小王哀嚎一声“全城人的衣裳?那不得洗到明年啊!”林小满却笑了,从怀里摸出青铜残片,残片碰着石桌,出共鸣“接断线不难,难的是认线色。守墨,你看那线头的颜色,像不像雾团的层次?白的是第一层雾,青的是第二层……”
守墨在门里应道“对!我看着呢,断线是月白色,跟第一层雾一个色!”苏清点头“她果然认得出。”
林小满则拉着小王往水道口跑,石桌下的暗门已经打开,里面果然藏着张水道图,图上的支流像棋盘上的棋筋,纵横交错。“你看这主水道,像不像刚才被咱们围住的白棋?”他指着图上的岔口,“苏婉姐妹是双生,这水道定有两个源头,咱们得把断流的支渠接起来,像补渔网似的。”
小王看着密密麻麻的闸门开关,头都大了“这哪看得懂啊?”林小满却从暗门里摸出个小木牌,上面刻着“水引”二字,正是之前在雾里捡到的半块木牌。“把这个插进总闸,”他把木牌递给小王,“你力气大,使劲往下按。”自己则跑到分闸处,按照棋盘上的劫争路线,依次扳动开关,每扳动一个,守墨那边就传来“接好了”的喊声。
两个时辰后,最后一根断线接好,最后一道闸门打开,城外的雾团顺着水道涌进城内,化作细密的雨丝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香。苏婉和苏清站在雨里,相视一笑,竟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这雾雨,是机关城的洗礼,”苏清笑道,“淋了这雨,才算真正进了城。”林小满抬头看雨,雨滴落在脸上,带着点暖意,像老掌柜说的“雾开见日头”。小王却突然惨叫“我的腰!刚才扳闸门太使劲,扭着了!”
林小满哈哈大笑,伸手去扶他,却被守墨拍开“别装了,刚才下棋时你还偷着嗑瓜子呢。”苏婉姐妹看着他们拌嘴,阿青已经温好了桂花酿,酒香混着雨雾,在棋盘上空久久不散。这城,他们总算进得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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