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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听有些傻眼了,这句话怎么有些怪怪的,很有歧义啊。偷偷打量了他一眼,他似乎没有意识到什么,神色依然是淡淡的从容。或许,他是随口说说吧。很阿Q地安慰了一下,我吞了吞口水,把所有的念头压了下来,拣了出避阳的地方,静下心来品味这份难得的悠然惬意。温煦明媚的阳光暖暖的,细细碎碎的,映在碧汪汪的田埂上,像是为这片田园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玉泽。眼前,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辛勤的身影;稍远些,孩子们在沟涧里嬉戏玩闹,时不时传来阵阵清亮稚嫩的笑声,显得是那样的清宁而祥和。胤禛站在高高窄窄的田埂上,他的眸清冷深邃,许是春日的缘故,多了一丝柔和的温情。轻轻扫过树荫下那抹纤柔的白衣,他的眸底,隐隐漾着涟漪片片,有些不自然地撇开眼,却正好听到一声轻笑。看惯了他的清冷淡漠,沉稳凝和,突然看到这副拘谨的样子,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我不由觉得大开眼界,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的脸微微红了红,旋即便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随手将脚下的竹篓丢到我面前。竹篓猛地晃了晃,兀地从里面跳出一条泥鳅来,在我脚边扭动着那滑腻腻、黑乎乎的身子。我条件反射似的跳了起来,慌忙地往后退了几步,估量着到了安全地带后,才大大地松了口气。想起那罪魁祸首,也顾不得他是什么样的人,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他先是一呆,便是朗声大笑了起来。从认识他开始到现在,从未见过他如此开怀的样子。印象中,他是一个把心事藏得很深的人,从不在人前泄露自己真正的心情,他的心,像是一口深井,只有他看向别人,别人却怎么也看不进看不透。只是,这一刻,我却能分明地感受到,他心中的畅快。“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似乎被他的笑意感染了,我的声音也变得轻快了许多,如同那雀跃在田埂、新柳上的春燕,“你的笑,很有感染力,会让身边的人也觉得心里很欢喜。”他的笑容,随着他的眼神,更深了几许,看着我的眼,低声道:“也包括你吗?”我不解地看着他,一时间思绪有些混乱,像是纠结在一起的青丝,理不出个头绪来。略微等了会,见我仍然一脸迷茫的样子,他只得无奈地笑了笑,便也弃了这个话题,不再多说了。两人都是默默地没有言语,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滞。我转着眼珠儿,思忖着该怎样从眼前的压抑沉默中脱离出来。正巧,路深处走来一个挑着货担的中年壮汉,嘴里哼着乡野风味的小调,肩上的担子一上一下地颤着,像是在替他打节拍。等他走得近了些,便言笑晏晏地开口问道:“这位大叔,您货担里都有些什么,生意可还火红?”那汉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旁的胤禛,放下了货担,挠了挠头皮,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淳朴笑容:“自家种的,吃不完,便去集市上换点别的东西,也就还剩了一些梅子,还新鲜着呢。”他弯下腰,打开筐上的盖子,抓出一大把翠色欲滴的青梅,“你尝尝,味儿还不错呢。”我弯了弯眉,笑得灿烂:“那就多谢大叔了。”见我接过手里的梅子,那中年汉子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了:“咱乡里人,也没别的什么,就是这些土货,姑娘你喜欢就好。”看到我眉开眼笑地样儿,胤禛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随手摸出一块银子,递给那汉子:“这梅子,算是我们买的。”那汉子看了眼银子,又是摆手又是摇头:“这梅子不值几个钱,姑娘吃着开心就好,可不能收你们银子。”胤禛的手顿了顿,心里知道这中年人是一片好意,但自己总不想这样平白无故地接受,眼神一扫,便锁住了那汉子腰上系着的一根木钗,便开口道:“那木钗看着十分有趣,可不可以卖给我?”听到他的话,我也将视线投向那根木钗,普普通通的样式,只是简单地在钗头刻了一些水纹。心思一转,便知晓他言语中的未尽之意,笑着附和道:“大叔,若是方便的话,便卖给他算了。”那中年汉子搓了搓手,黝黑的脸庞上竟隐隐有些发红,想了会儿,将木钗取了下来,道:“本来是打算送给孩子他娘的,既然你们喜欢,就送给你们好了。”“这怎么可以?”我连忙道,“既然是送给大婶的礼物,我们可不能要。”“也没什么,改明儿再替她选一样就好。”他将木钗塞到我手里,“算是大叔送给你们的礼物。大叔看得出,你们是一对儿,倒还真是般配。听卖的人说,这钗是荆枝做的,送给你们正好。”“大叔,你别乱说。”我被闹了个大红脸,忍不住嗔道。“哈哈……大姑娘家穿成这样,不是和情郎见面是什么?”那汉子大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大叔是过来人,你也就甭害臊了。”一旁的胤禛也被说得有些脸红,不过比我算是好多了,伸手接过木钗:“多谢了。”“小伙子,你眼光不错,这可是个好女孩,要对人好一点。”见胤禛接过了木钗,笑着重新挑起了货担,哼着欢快的小调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去。低头看了眼荆钗,胤禛笑道:“倒是样好东西。”说着,便伸手握住我的腕,将荆钗轻轻放进我的掌心,“可不许丢了。”荆枝作钗,粗布为裙,是古代贤妻良母的典范。相传东汉时期的孟光,便是荆钗布裙,和梁鸿举案齐眉,堪称恩爱夫妻的榜样。后世,人们将妻子称为“拙荆”,其意便来源于此。只是,这一支荆钗,我可不可以不要?看着我踌躇的样子,胤禛心里轻轻颤了一
;下,用他的掌包裹着我握钗的手,道:“记得要收好,我会检查的。”心里哀哀叹了一声,我默默地抽出手,将荆钗收好,低低地应了一声。看着我把荆钗收进了袖子里,他满意地笑了笑:“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说着,便提步往来路走去。我低着头,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看着春日一点一点向西倾斜,拖曳出长长的绚丽光晕,将漫天的晚霞染得火红妩媚。手指轻触袖中的钗,心里却是暗暗敲了警钟,这样的场景,并不是我想遇上的。看来,今后行事,可得谨慎些,断不能出了什么差池,引来难以预料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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